她们决定先从附近的村庄开始行动。卢森堡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安可拉负责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村民们传播科学知识,揭露教会的谎言;亚可斯则利用自己出身底层的优势,和村民们打成一片,了解他们的疾苦,宣传进步思想。
第一个目标,是离山洞不远的一个小村庄。村里的居民大多是农奴,被当地的领主和教堂压迫得苦不堪言。
暮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亚可斯把粗麻布裙摆又往下扯了扯,遮住磨破洞的靴底。她背着半袋干硬的黑面包,沿着泥泞的村道往深处走,裤腿很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污。这是她扮成流浪者的第三天,此刻她要去帮汤姆家修补漏雨的屋顶。
汤姆的小屋挤在村头最偏的角落,墙根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屋顶的茅草被去年的狂风掀去了大半。亚可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汤姆的妻子正坐在灶前熬药,炉膛里的火苗微弱得随时要熄灭,她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汤姆呢?”亚可斯把黑面包放在桌上,撸起袖子就去抱柴禾。
“去后山挖野菜了,家里的存粮昨天就见底了。”汤姆妻子的声音带着阴郁,“小杰克烧了三天,神父说这是上天降的罪,要我们捐出仅有的一枚银币去教堂祈福。可我们哪有银币啊……”
亚可斯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蹲下身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轻声说:“别信神父的话,这只是普通的风寒,我会点草药知识,我去后山采点回来。”
她背着竹筐往后山走时,远远看见汤姆正佝偻着腰,在荆棘丛里艰难地扒拉着。他的衣服上满是划痕,手指被刺得鲜血淋漓,手里却只攥着几根枯黄的野菜。亚可斯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帮他。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汤姆坐在一块石头上,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去年收成差,领主加了三成租子,神父又要收什一税,我们全家差点饿死。今年开春又闹病,这是上天要绝我们的路啊。”
“没有什么上天!上天是教会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们就是怕你们反抗,才用上天来吓唬你们。”亚可斯的声音陡然提高,见汤姆惊异地看着她,又连忙压低了语调,“汤姆哥,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神父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却让你们用仅有的粮食去供奉所谓的‘上天’?为什么领主住着城堡,你们却连遮雨的屋顶都没有?”
汤姆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亚可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贵族的傲慢,也没有神父的虚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恳切。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两人脸色一变,亚可斯连忙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只见几个穿着铠甲的骑士簇拥着一个肥硕的神父,正沿着村道走来。神父手里拿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马蹄溅起的泥水溅到路边的农舍墙上,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是收税的来了!”汤姆脸色煞白,“上个月刚收过一次,这又来……”
亚可斯从灌木丛里探出头,看着骑士们踹开一户农舍的门,里面很快传来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知道,是时候让安可拉和卢森堡行动了。
安可拉是在黄昏时分走进村子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手里卷着一张布卷,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画师。她没有直接去汤姆家,而是在村中央的集会场上铺开了布卷——那是一张手绘的星图,用炭笔勾勒出的星星在暮色中闪着质朴的光。
很快,几个好奇的孩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指着星图问:“这是什么?是天上的神仙吗?”
安可拉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这是星星,是和我们脚下的土地一样真实的东西。”
她把星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星星,开始给围过来的村民们讲解太阳系的结构。她说,地球并不是宇宙的中心,而是围绕太阳旋转的一颗行星;月亮是地球的卫星,本身并不发光;那些看起来闪烁不定的星星,其实是和太阳一样巨大的恒星,距离我们非常遥远。
村民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些。
“你说的是真的吗?”汤姆也来到了人群中,他半信半疑地问,“神父说,天上的星星是上天用来指引我们的明灯。”
“那为什么会有日食和月食呢?”安可拉反问,“这难道是上天闭上了眼睛吗?不,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是地球、月亮和太阳的位置变化造成的。”
她还给村民们讲述了哥白尼、布鲁诺等科学家的故事,讲述他们因为坚持真理,被教会迫害的遭遇。“教会害怕你们知道真相,害怕你们觉醒,所以才把这些知识视为异端。”安可拉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他们用上天的名义,剥夺你们的土地,压榨你们的血汗,还让你们感恩戴德。这不是拯救,这是奴役!”
“你疯了吗?敢质疑上天!”一个老妇人惊恐地说,“小心遭天谴!”
大部分村民们却沉默了。他们看着安可拉手中的星图,又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生活,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
卢森堡适时地站了出来。“乡亲们,”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们不需要等待上天的救赎,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主人。只要你们团结起来,推翻领主和教会的压迫,就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财富,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给村民们描绘了未来社会的美好蓝图:没有领主,没有神父,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孩子们能上学读书,生病了能得到治疗。
“这一切,真的能实现吗?”一个年轻的农民问道,眼里充满了渴望。
“能!”卢森堡斩钉截铁地说,“在五百年后,会有很多国家都实现了呢!现在,我们就要在这片土地上,开创这样的时代!”
那天晚上,一些年轻的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讨论了很久。他们中的一些人依然心存疑虑,但更多的人,已经被安可拉的科学知识和卢森堡的思想打动了。
汤姆第一个站了起来。“我加入你们!”他握紧了拳头,“与其饿死,不如拼一把!”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我们加入!”“我们要推翻领主!”“我们要自由!”
亚可斯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得热泪盈眶。她看向安可拉,安可拉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