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因为一枚捡来的暗红色戒指,因为一场重复了五个月的噩梦。
梦里有个白发女人死在我面前,她望着我,嘴唇轻动,无声地说:
“救救我。”
意识坠落的瞬间,我才真正明白——真正的穿越,从来不是华丽的魔法,也不是被卡车撞飞的刹那。
是窒息。
冰冷,沉重,像被人按进深海。肺里灌满铁锈味的水,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体沉得更深。耳膜嗡嗡作响,心跳越来越远。
意识慢慢褪去,化为虚无。
再次睁眼,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我盯着那片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我需要时间确认一件事——我还活着。
“我成功了。”
无疑,我来到了她的世界。
那个只存在于我噩梦中的世界。
肺里还残留着被水灌满的钝痛,但干燥、带着霉味的空气正一点点填回来。我深吸一口,肺叶火辣辣地疼。
活着的痛感,比死亡真实。
我低头看向自己。熟悉的黑色帽衫、浅蓝色牛仔裤,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心底轻轻掠过一丝失望。
果然,没有变成她。
小说里的穿越分很多种:
重生到婴儿身上,夺舍占据别人的身体,或是像我这样,带着自己整个人穿过来。
最好的结果,是我直接变成她,至少能确定她还活着。
最差的,是从头当一次婴儿——我可不想在异世界重新长大一遍。
如今这样,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一切都还熟悉。
“你醒了。”
门外传来温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年迈的老人缓步走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双手端着一只碗。
碗里盛着飘着奇怪叶片的热汤。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再不醒,村里的祭司都要把你当成祭品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药气息,不算难喝,却有一股涩意久久留在舌根。
“这里是哪?”
老人疑惑:“这里是我家。”
……
我索性装作失忆,揉着额头:“我的头很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显然信了。
“那可麻烦了。是村里的祭司把你带回来的,在山上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祭司说,等你醒了,让你去找他一趟。”
我跟着他走出屋子。天色已暗,这个世界的月亮却亮得异常,像一盏悬在天上的灯,把树木、房屋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微凉,混着泥土与枯叶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老人指向前面一栋屋子。
我微微一怔。这房子比老伯家还要简陋,墙角的石头覆着青苔,屋顶的茅草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这就是祭司住的地方?
“我就不进去了,”老人说,“祭司很少见人。”
我点点头,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像是在抗议我的到来。
屋子里比外面更暗,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细小,在风里摇摇晃晃。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身着深色长袍,头戴兜帽,整张脸被面纱遮住大半。
“醒了?”
声音很年轻,也很冷。像冬天忽然刮来的一阵风。
“听说是你让人把我带回来的。”我开口,“想当面道谢。我现在身无分文,脑子也不清楚,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村里干活,就当报恩。”
他缓缓转过身,面纱后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那双眼很亮,却不是温柔的亮,是刀刃反光般的、锐利的亮。
“带你回来,是因为你可疑。”他说,“穿成这样,谁见了都会起疑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在这个满是粗布麻衣的世界,我的确像个异类——不对,我本来就是。
“关于衣服,我也解释不清,”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他朝我走近一步,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一回想就头疼。”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表情显得痛苦。
“你在撒谎。”
我后背一凉。
“我没——”
“记忆魔法对昏迷的人无效,所以我没办法立刻验证你说的是真是假。”他绕着我缓缓走了一圈,步子很慢,像打量猎物的猫,“但我可以等。等你彻底清醒,再用一次。”
“记忆魔法?”
他停下脚步,歪头看我:“你连魔法都不记得了?”
“……魔法?”
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概念,而不是第一次听说。
他沉默片刻,油灯火苗轻轻一跳。
“告诉你也无妨,毕竟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他像是在陈述一段理所当然的真理,
“魔力,简单说,就是神抛弃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神?”我疑惑。
“曾经有,现在不存在了。神苦恼于自己全能,可以干预一切,可到最后,神发现,连干预本身都是注定。既然什么都无法改变,祂索性把‘全能’丢掉了。”
“所以世界就有了魔力?”
“应该说,世界有了‘污秽’。”他淡淡道,“人们把魔力称作污秽。这个世界,憎恨魔法。”
我沉默了一瞬。
“那你呢?”我轻声问,“你会魔法?”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几秒后,一小团火苗从掌心浮起,不大,只有拇指高,却在昏暗的屋子里亮得格外醒目。
火光把他的面纱照得透亮。
我能看见面纱下的轮廓——下巴很尖,嘴唇很薄。
“所以,”我尽量让语气平稳,“你是魔法师?”
“我是祭司。”他收起火苗,掌心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祭司的责任是保护村子。我是不是魔法师,和这件事无关。”
他说话时,音调偶尔会不自觉拔高,又飞快地压回去。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祭司朝我缓缓走近,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咒语。
这下糟了。
我下意识想逃,可凡人真的能躲过魔法吗?
必须想办法。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出口:
“你是女的吧?”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哈?”
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的我几乎可以确定。
“你的手。”我指了指,“还有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我。
面纱之上,那双眼睛瞪得极大。
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我很危险”的气场,碎了大半。
“你——”
“我什么?”
“你怎么看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