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满溢着意志与力量,还有期待的爱娜无暇顾及锅里的情况。
在驿馆一楼的餐厅里,我们一起吃着有些烧糊的晚饭——块茎、野菜及果实浓汤——的烧焦版本。
爱娜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抱歉,反复说着要再去种下一批作物,但是被我用节俭作为理由拒绝了。
收拾好厨具,我和爱娜分别利用驿馆的浴室洗了澡,当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只用浴巾围着身子的爱娜正在我面前喝着水。
藏青长发搭载肩上,残留的水滴划过精美的锁骨流入不太丰腴的前胸,滑进浴巾内的密域,浴巾勉强遮盖大腿的下摆缓缓飘动,完全无法遮盖有如玉器般精致的双足。
“抱抱抱抱抱抱歉!!!”我赶紧跑出房间把门撞上。
“怎么了?”爱娜一脸好奇、十分平静地打开门探出头来。
“男、男女有别!!!”我死命闭上眼睛。
“嗯……嗯!?”爱娜犹豫了一下才意识到,赶紧撞上门。
几分钟后,换上另一身旅行服饰的爱娜红着脸打开了门。
“进来吧……”
爱娜小声咕哝着。
“是我不好,在家习惯了。”爱娜坐在对面的床上继续咕哝着。
“不,是我不好,长期一个人住早就忘了这种事。”
“家里只有姐姐,还有仆人和管家,所以我都忘了这种事。抱歉啦。”爱娜说着。
“仆人和管家?爱娜家里是什么名门吗?”我有些好奇。
“巴尔德利安家可是卡利亚有名的家族,你不知道吗?”
“你又没提过。”
“啊……”爱娜似乎这才想起来她从没说过这件事“不,没什么。”
爱娜的眼中有着拒绝的情绪。
“家族,对你来说是个负担吗?”
像是戳中了一样,爱娜的肩膀抖了一下:“是的。”
“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介意的话就算了。”
“我要是说的话,你会给我什么新的知识吗?”
“你不说我也会给你,你想改变你的国家,所以你需要我,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我需要你,但是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诶?”
“光是新的知识,无法合理使用的话只是枯燥的理论,所以我还要去实践它,而为了让我的知识发挥作用,我需要你的学识来作为我将其利用的基础,那么我们之间需要更多的交流,需要更加理解对方,以及更多的信赖。”
“嗯……但是关于家族,我现在无法跟你说的太多。”爱娜扭捏着。
“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只是,我有一个问题特别想知道。”
“什么问题?”爱娜的脸上展现出好奇。
“嗯,是一个相对私人的问题,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可以不回答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是禁止询问的事情,为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忍下这份好奇心。”
我认真地看着爱娜,爱娜也坐直了,严肃地面对我。
“我会听你的问题,是否要回答我也会慎重考虑。”
“那么……”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这两天困扰我的问题“……为什么爱娜你没有尾巴?”
空气僵住了。
爱娜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羞涩,然后还带着一点怒气。
“如、如果真的是不该问的就当我没说好了!”我赶紧补充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在那么认真后却问出这样的问题。”爱娜扭捏着。
“我不太了解卡利亚人,可是村子里也好,还是那群匪徒也好,大多卡利亚人都有尾巴,但是你有着耳朵却没有尾巴,我就有些好奇。”
“我的尾巴……因为不好看不要笑哦?”爱娜说着。
“我不是卡利亚人,所以我觉得好不好看的标准和你们不一样。”
“那……”
说着,爱娜看着自己的身边床单,用手对着在空无一物的地方抚摸了两下,一条覆盖着藏青色毛发、有着白色尾巴尖的、蓬松的尾巴浮现出来。
“狐狸啊。”我念叨了一句。
“什么?”
“不,没什么,我能摸一下吗?”
“可、可以的。”爱娜红着脸,把手移开。
我将手放了上去,蓬松的,软软的,有点温度,非常的顺滑。顺着毛发的方向往尾巴尖轻轻撸过去,尾巴轻轻颤抖着接受了我的抚摸。
“那、那个,可以了吗?”
“哈!?啊,抱歉,入迷了!”我立即收回手,因为太过舒服我都忘了这是一位妙龄少女的身体的一部分。
“很难看吧……”爱娜看着自己的尾巴。
“在我的世界的标准里这绝对算得上好看。”虽然我很想说手感极好,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纯黑的,仅仅带一点白色的毛发,在别人看来这是不祥的颜色。”爱娜继续轻抚她的尾巴。
“无聊,如果白色被认为是不祥的颜色的话,那他们还会把墙壁刷成黑色呢。”我摊开双手,表示无所谓。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爱娜问道。
“我的世界啊,啊关于颜色的话其实根据地区和国家的不同,不好的颜色也分很多种,有的国家是绿色,有的是白色,还有黑色、紫色之类……”
爱娜听我说着地球社会中的各种事情,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流淌。
“……进而言之,虽然集中养殖对牲畜的健康确实不利,可是在土地资源不充足的情况下,这样的饲养方法是为了绝大多数人能获得畜牧产品而做出的……”稳重的呼吸声打断了我的叙述,对面床上的爱娜已经侧躺下去,安稳地呼吸着。
“有什么想聊的就下次再说吧。”我低声念叨着,然后帮爱娜盖上了被子。
研究几分钟床边的发光矿石之后,我发现只要触碰这个东西的顶部的一个金属片就能熄灭它的亮光。这时,外面的星光和月光成为了这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我也睡吧。”脱掉鞋,拉过被子,我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异世界啊,可以的话还是很想喝碳酸饮料啊。
想着这种事,我闭上了眼睛。
…………
……
肚子疼。
我被腹中的疼痛唤起。
天还没亮。
想了想自己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唯一的答案就是我把爱娜烧糊的晚饭中几乎所有被烧焦的部分吃掉了。
早知道的话还干嘛逞能呢……
在驿馆后面的半露天卫生间里解决了难题,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卫生纸的概念,只不过并不是纸张,而是经过处理的某种植物的树叶,没有卫生纸那么柔软但效果差不多。
所以这玩意儿是不是应该叫卫生叶?
借着月光和星光回到驿馆的房间,就在我看向自己的床的时候,视线的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好像,有一个人,蹲在爱娜的床边?
“呼!呼!”
耳朵里,好像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嗯……呃……”仍在睡梦中的爱娜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缓缓转过头,正视那团蹲在爱娜床边的黑影。
那黑影也缓缓转过头,正视看向它的我。
大睁着的,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我。
而我看着它,仿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没错,这个东西,是半透明的!
“哇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我俩同时发出了惊叫,然后这个东西像是在空中悬浮一般,一下子撞开我,瞬间冲出了房间。
“怎、怎么了!又有匪徒吗!”爱娜被我和那个东西同时发出的惊叫声惊醒,一把抄起了放在枕边的法杖。
“爱娜!刚才,你的床边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是啥,跑、跑掉了!”我试图组织语言,可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描述。
爱娜点亮了桌边的矿石灯,淡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我指着刚才那个东西蹲着的位置和爱娜一同看去,那里并没有任何痕迹。
又一起看向床铺,那里有一些细微的藏青色毛发,是爱娜尾巴上的毛。
“不会这个世界也有喜欢收集毛发的变态吧?”我不由得心里一寒。
然而爱娜只是摸了摸她的尾巴,然后那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就放松了下来。
“没事,我心里有数了,那家伙去哪了?”爱娜穿好鞋,来到房间门口。
“从我身边跑出去了,嗯,不对,应该是飞出去?滑出去?”
“是飘哦。”
“啊对,飘出去,嗯?飘出去?”
爱娜用法杖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随后法杖的末端发出微微的光亮,可是我看不出和爱娜之前施法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有什么区别。
“跟我来。”
爱娜一边沿途点亮走廊上的矿石灯,一边带着我来到了一楼。
感觉什么都没有。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门口的,不会伤害你的。”爱娜对着只有一个门缝的驿馆正门大声说道。
没有反应。
“我可是全元素适性法术师哦?你要玩躲猫猫的话可选错对手了哦?”诶,这个世界也躲猫猫啊。
还是没有反应。
“我说,我已经说过我是全元素适性法术师了,你要真的不把握好我给你的机会,你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吧?”爱娜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耐烦。
这个时候,驿馆本来只有一个门缝的正门自己打开了。
不,应该说,有一个阴影缓缓推开了门。
“啊,居然真的还有幸存者吗……?”爱娜的语句中多了惊讶。
“什么啊?”我眯起眼睛仔细看,可是看到的还是半透明的影子一样的东西。
“抱歉这里有一位没有魔法元素适性的人在,能麻烦你显形吗?”爱娜对着那团半透明的影子说道。
这个时候我才确实看到了的影子的正体。
半透明的,小女孩?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末端微卷的长发,穿着十分破烂的、长度明显远她的身高的织物,光着双脚,手臂和腿上还有着淤青一样的伤痕。
然而,若是真正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个女孩,她是半透明的灰白色,飘在空中的。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幽鬼,而且还是本以为早就灭亡的影鬼。”爱娜叹了口气,放下了法杖,这也让面前的女孩子脸上的惊恐少了几分。
“什么意思?”我还没明白爱娜说的事情。
“这是幽鬼族,上古大战中的一裔,幽鬼族中又分了尸鬼种、魔鬼种、兽骸种、妖孽种的种类,最少见的就是影鬼种,因为当初被大规模用于夜袭生者,所以各个种族都无论昼夜都在尽全力消灭影鬼种,据说战争结束前影鬼种就灭亡了,死后成为影鬼种的方法据说也失传了,看来眼前这位应该是哪里的古老族裔的最后一人……”
“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威胁性啊……”
“那你要不试试摸一摸我的尾巴?”
“诶?可以吗?”
没有等到爱娜的回答,爱娜蓬松柔软的尾巴就送到了我的手部的高度。
就在我摸上去的一瞬,我也体会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睡前还是顺滑柔软的毛发此时变得干燥,手感也变差了。
“我的尾巴上的生命力被她吸走了一部分,是不致命的程度,不过没有两三天是没办法恢复的。”爱娜放下了尾巴,语气里带着沮丧。
“对不起,我,我只是太饿了,没有,控制好,力量。”幽鬼族的女孩子说话断断续续的,显得很没力气。
“不是古幽鬼族语,那这孩子诞生的时代应该不会太远,但是恐怕也有几百岁了。”
“幽鬼族是靠吸取人的生命力来生存的吗?”我问道。
“差不多,只不过影鬼种只能靠生命力来维生,其余的种类可以靠尸体或者生物的肉体来存活。”爱娜给了我答案。
“我,这就,离开,吓到你们,十分,抱歉。”她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
“影鬼种说话就这个样子吗?”我还是十分好奇。
“不,她的力量太弱了,你看她的服饰,还有淤青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她生前的模样,书上说影鬼种在力量不充分的时候,躯干的完整度,还有服饰的拟态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她刚才已经吸食过生命力才恢复到这种程度的话,说明她之前恐怕距离消散已经没几天了。”
“消散,是指影鬼种的死亡吧?”
“嗯。”爱娜缓缓点了点头。
我思考了一番,然后走到半透明的小女孩面前。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苏,菈。”小女孩带着胆怯回答了我。
“苏菈啊,嗯,那,苏菈,很遗憾那边的姐姐恐怕不能让你用餐了,女孩子的毛发可是非常珍贵的哦?你要知道有的地方还会为了毛发这种东西出好多好多好多种莫名其妙的商品来维护毛发呢,所以啊,如果你真的很饿,那就从哥哥这里拿走好了。”
“真,的吗?”说着,半透明的苏菈张开了嘴。
“真——”
“白痴!!!”
没等我说完,苏菈就咬住了我伸出去的左手小臂,而爱娜的几乎是怒斥的制止也迟了一步到了我的耳中。
但是我马上就理解爱娜为什么要阻止我。
一开始没有任何感觉,紧接着,左手小臂被轻轻咬住的部分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只剩冰冷的剧痛,就像有人在上面滴了液态氮一样。
“大地,风,还有水的元素,聚合于此,缠绕,交互,融合,不断延展,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万物,万物同源,源乃生命,生命即为三元素之顶,为我所用!”
爱娜大声咏唱着,我的身体涌出一股热流,源源不断送入那冰寒的左臂,又被咬住左臂的苏菈吸走,我能看到苏菈身上类似淤青的部分迅速褪去,那破烂的织物开始变成服饰,衬衣、领结、长长的百褶裙,还有一副眼镜也现出了形状。
等这身行装全都恢复完毕后,苏菈松开了嘴。
“谢、谢谢你~”她有些害羞的说道。
“啊哈哈,不用客气。”我摆摆手。
“你·以·为·是·谁·的·功·劳!”
咣!咣!
我和面前的苏菈的头上一人挨了一记法杖。我疼的直呲牙,苏菈疼得泪汪汪地像被训的小狗一样呻吟着。
“真是的!幽鬼族的年龄可不是按生前年龄算而是死后年龄算的!如果她是上古大战时期的影鬼种,只要轻轻一口就能瞬间把你吸干!”爱娜高高在上地坐在椅子上,器宇轩昂地训斥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我和幽鬼族影鬼种小女孩。
“我刚才给你使用的是融合了三种元素的最高级的医护魔法,在这样的魔法加持下这孩子还吸了那么久!如果不是我给你魔法的加护,被吸掉这么多,你的左臂现在就彻底废了知道吗!你觉得我很想给你做截肢手术吗!”
“对不起……”我无言以对。
“还有你!你也不想想你活了多久!别人说‘啊请来吧’的时候你也要注重一下礼仪知道吗!而且我都告诉你了我是全元素适性法术师了!我能为你补充生命力,你还从他那里拿走生命力!要是我不会医疗魔法,刚刚一转眼他就变成残疾了!你难道还能照顾他一辈子不成?!”
“呜呜呜,对不起~~~”苏菈泪汪汪地回答着。
又挨了爱娜接近半小时的连续不断的训斥后,她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呢,怎么办?”好不容易消气的爱娜终于开始让我和苏菈有发言的机会了。
“什么怎么办?”我问道。
“就是这个家伙啊,影鬼种恐怕就剩她一个了,就算是把她送到沃姆涅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一个人活下去。”
“沃姆涅特?”
“幽鬼族的国家,距离这里大概要走一个多月吧。”
在没有载具的情况下走一个多月?绝不!
“一个多月,嗯,我也不想因此改变行程啊,可是卡利亚也没有幽鬼定居区。”爱娜的自言自语也顺便打打消了我的不安,至少她也表示不想去沃姆涅特。
“那个,其实,嗯,刚才有一件事我很在意。”苏菈举起手想要发言。
“说吧。”爱娜没好气地回答。
“刚才姐姐说,如果没有姐姐在的话,大哥哥就会因为我失去左臂,所以我,我已经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姐姐还说,如果真的那样,我是不是要照顾哥哥一辈子。所以我……”
“所以你……”我和爱娜异口同声。
“所以我要跟着照顾哥哥一辈子,包括哥哥死后如果变成幽鬼族的话!”
我和爱娜都愣住了,而苏菈满脸期待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