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起，幽便不再黏着叶贤，整日神神秘秘地守着刚“出生”的优莉丝，寸步不离。
暮光城的街巷里，偷书风波早已发酵成满城奇谈，连街边说书先生的话本，都换了新的篇章。
醒木“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喧闹的茶肆瞬间寂然。
“列位，今儿咱们不说三国，不表水浒，单说那暮光城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偷书贼！”先生拉长调子，目光扫过全场，“话说此妖生得背后红触手，能化人形，人称化形大妖！此怪身长八尺，青面獠牙，诸位可别以为它只偷圣贤书，它还生吃活人！”
“那日藏书阁它吃着练气期弟子，金丹长老撞破此妖恶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畜生！今日老夫便收了你！’”
先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醒木再拍，吊足了众人胃口：“欲知金丹长老能否手刃妖物，报仇雪恨，咱们——明儿个再说！”
台下嘘声四起，却仍有叮叮当当的金币抛上台去。
“这化形妖兽竟这么厉害？”
“那可不！暮光城半数有头有脸，都栽在它手里了！”
“我听说啊，它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叶贤混在人群里，听着越传越离谱的传言，想起那个只会抱着书啃、喜欢闹脾气的粉发少女，忍不住失笑。可笑意未落，心头便漫上一层寒意——流言传得越广，她们在这城里就越危险，一旦身份暴露，便是灭顶之灾。必须尽快离开。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零星几块灵石，和几百枚金币。为了打探凤凰神兽的下落，他早已花光了大半积蓄，到头来只得了“九条尾巴、见者祥瑞”这类无用的坊间传闻。至于紫衣仙子的踪迹，更是连半点风声都没摸到，就连自称全知全能的优莉丝，也一问三不知。
叶贤叹了口气，指尖摸着怀里的怀表，低声自语：“先去弄点钱，买份地图，换个大城看看吧。”
脚步一转，他走向了冒险家公会。
公会大厅里，最醒目的黄金委托栏上，偷书贼的悬赏仍挂在首位，而原本的屠龙委托，早已变了模样。赏金加到了五千金币，剩余十个名额，可围在前面的人寥寥无几。
之前那个战士也在，碰见叶贤时，眼神黯淡了几秒，便匆匆别开了头，满身的傲气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他独臂沉默着撕下一张青铜委托，转身便走。
周遭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那龙太邪门了，第一批去讨伐的，就活下来两。”
“怎么个说法？火龙不就是晶核阶吗？同阶的修士总能对付吧？”
“火龙是不难对付，难的是它那群崽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还会喷火球，你想想那场面！”
“不止，这龙还是变异种，有人说是从璃都魔兽学院跑出来的实验体。”
“得了吧，我看这第二批人，铁定凑不齐了。”
叶贤正听得入神，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叶贤，这火龙，你有办法对付，对吧？”
“珑姑娘！您醒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心头一动，连忙在心里回应。
“恢复了些许，塑形还做不到，要再见，还得些时日。”
“珑姑娘果然懂我。”叶贤眼底泛起笑意，“我确实有计划。水克火，幽的主属性是水，只要我们配合好，七成胜算。”
“嘿嘿，那祝你们旗开得胜。”
叶贤立刻通过剑灵的灵魂链接唤幽：“有空吗？来一趟。”
不过瞬息，龙渊剑中一道蓝光飞出，在他身边化为人形。幽眨着呆萌的紫眸，歪头看着他：“怎么了，阿贤？”
叶贤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讲完了计划。
“嗯嗯！这个我最擅长了！”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话音未落，她便径直走到委托栏前，抬手撕下了那张黄金屠龙委托，走到柜台前，把单子往台面上一拍：“这个委托，我们两个人接了！就我们两个！剩下的十个名额的赏金，都能给我们吗？”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哗然声炸响。
“就两个人？要去杀一整窝龙？”
“一、二……十个名额，整整五万金币！这俩疯了吧？”
“送死，这纯粹是去送死！”
“委托撕了就必须接，这是公会的死规矩，又有不要命的了。”
柜台后的客服小姐满脸震惊，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这……二位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会长。”
她攥着委托单，匆匆跑进了后台。
幽踮着脚尖，好奇地往门帘的缝隙里张望。
“阿贤，他们会不会不答应啊？”
“幽，你刚才太张扬了。”叶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心底却翻起了寒意——五万金币的背后，是等值的风险。他想起末世里的四人小队，明知大商场里挤满了丧尸，还是为了物资闯了进去，最后只回来两个人，还有一个染了病毒变异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客服小姐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披红披风、胸口别着黄金公会徽章的壮汉。他额头横着三道深疤，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叶贤，又落在幽身上。
“就你们两个，要接屠龙委托？什么修为？”
“二人皆是筑脉阶。”叶贤平静回道
会长沉默了几秒，围观人群里已经爆发出哄笑声。
“筑脉阶？去打晶核阶的火龙？这不是纯纯送死吗？”
“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灵影境都不够给老子擦皮鞋。”
会长抬手一压，哄笑声瞬间停了。他死死盯着叶贤的眼睛，看了许久。
“规矩你们撕了你们只能接。”
随即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上面绘着暗红色的繁复魔法纹路。
“避险符。捏碎就能传回公会安全区。”他把符纸推过来，“把火龙核带回来。活着回来，五万金币一分不少。回不来……我公会给你们立碑。”
叶贤接过符纸，妥善收进怀里。
“给两位准备马车，十人份的补给。”会长转头对客服吩咐道。
龙穴在暮光城北面临海的火山口里——
叶贤站在山脚，抬头便能看见山顶翻涌的黑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幽皱着鼻子，不停用手扇着风。
“好臭啊。”
“忍一忍。”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越往上，气温越高，脚下的岩石烫得鞋底都开始发软。他们走得很慢，幽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像只猫。
火山口、火龙、密密麻麻的小龙群。每一个词，都在提醒着此行的凶险。
“幽，按计划来。给剑附上水魔法，撑开护盾。”
“好。”幽双指轻抚龙渊剑身，低声吟唱，“海洋之心，化为护盾。”
淡蓝色的透明水幕瞬间包裹住两人，灼人的热浪瞬间被隔绝在外。
火山口到了。
往下望去，是巨大的凹陷盆地，底部翻涌着暗红色的熔岩光，像一只蛰伏在深渊里的巨眼。光团之中，趴着一头庞然大物——不是华夏传说里的细长神龙，是四足着地、生着巨大蝠翼的西方恶龙。它的鳞片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脊背的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翅膀收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两股火星。
它的身侧，散落着几十颗龙蛋，还有数十头牛犊大小的小龙。有的趴着睡觉，有的用爪子刨着岩石，有的互相撕咬打闹，发出尖锐的嘶鸣。
叶贤蹲在火山口边缘，默默数着。三十头。比情报里说的，多了整整一倍。
“它看来现在处于产卵虚弱期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幽计划行事。”
“嗯？”
“水球术铺开。”
“明白。”
幽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湛蓝色的光球。光球越涨越大，像一轮缩在掌心的蓝月。她轻轻一推，光球飘到火山口上空，无声无息地散开，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火山口牢牢罩住。
隔音结界成型。龙穴里的动静传不出去，外面的声响也透不进来。
叶贤拔出龙渊剑。冰冷的剑刃上，映出下方翻涌的火光。
“动手。”
金色的灵力瞬间缠上剑身，他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他头朝下，剑尖朝前，像一颗坠向深渊的陨石。幽紧随其后，手中早已凝聚好了数枚水球。
第一头小龙发现了他们。它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喉咙里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
火球还没喷出口，幽指尖一弹，一道纤细的水线精准射进它的喉咙。火球在它体内轰然炸开，小龙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瞬间爆裂。
“解决了。”
叶贤没有回话。他已经冲进了小龙群里。
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他顺势一个翻滚，躲开一头小龙的扑咬，剑锋自下而上撩出，直接剖开了它的肚子。滚烫的内脏滑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剩下的十几头小龙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了他，十几张嘴同时亮起红光。幽双手合十，十几枚水球同时射出，如天女散花般精准命中——轰！轰！轰！
水球撞进小龙的喉咙，瞬间化作滚烫的蒸汽，红光尽数熄灭。有的小龙被水球贯穿了脑袋，有的用翅膀遮挡，却被连带着翅膀一起炸碎。
叶贤穿过弥漫的蒸汽，冲进了小龙群的中心。
剑步回旋。
金色的圆弧剑气裹着水波扫过，三头小龙的脑袋瞬间飞了出去。他脚步不停，身形旋转，剑刃拖着水纹，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又一个致命的圆环。
一头接一头的小龙倒下。有的被斩首，有的被开膛，有的被剑气震碎了内脏。
第十一头。第十二头。第十三头。最后一头小龙摔在地上，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吼——！”
沉睡的大火龙终于被惊醒。看着满地的幼崽尸体，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火山口都跟着震颤。
它缓缓站起。从头到尾，身长至少二十米，翅膀展开，几乎能遮住半个火山口。它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锁定了叶贤，满是暴戾与杀意。
它张开巨嘴。
周遭的空气被疯狂吸进它的肺里，形成巨大的漩涡。叶贤脚下的碎石被吸得向前滚动，他不得不将剑狠狠插进岩石里，才能稳住身形。
“它在蓄力龙息！”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急意，“这一口喷出来，我的水盾根本挡不住！”
叶贤咬紧了牙。
封住它的嘴。
他全力催动体内的灵力。金龙气息里，视乎多了一抹紫意，力量也变得愈发沉厚霸道。他不知道这紫意从何而来，但此刻，他只能赌一把。
龙渊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剑身亮起刺目的金光。
“天罡斩月——！”
他全力挥出一剑。剑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礴，裹挟着紫雷，直冲火龙的头颅！
“嘣——！”
剑气狠狠贯穿了火龙的上颚，撞在背后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龙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上颚被剑气完整切开，滚烫的龙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幽！就是现在！”
幽灌下一瓶回复药水，双手急速挥动，五道巨大的水环同时飞出，死死锁住了火龙的脖子和四肢。水环从四面八方收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火龙牢牢钉在了原地。
“阿贤！它的心脏！最后一击！”
“好！”
叶贤仰头望着被锁住的火龙，手握龙渊，纵身跃起。紫金相间的灵力尽数灌注进剑身，朝着火龙的胸口全力刺去。腾空的瞬间，他恍惚间看见，那个鹿角少女的虚影，正和他一同握住了剑柄。
剑锋毫无阻碍地击穿了火龙的胸膛，精准刺中了那颗正在跳动的核心。
妖核轰然炸开。血肉和骨片顺着鳞片的缝隙喷涌而出，溅了满地。火龙的竖瞳瞬间失去了光泽，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栽倒。
地面狠狠震颤了一下。
叶贤站在满地龙血里，浑身浴血，看着彻底不动的龙尸，长长松了口气。
“赢了？”幽落下来，脚下被滑腻的龙血晃了一下，歪着头问他。
“赢了。”
叶贤把剑插回剑鞘，膝盖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的左臂早已没了知觉，右腿止不住地发抖，连续催动紫金灵力，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掏出火龙妖核，收进储物袋，又从怀里摸出两张避险符，递给幽一张。
“走吧，捏碎它，我们回去。”
“嗯。”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从他背后伸出来，一掌狠狠劈在他的颈侧。叶贤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只倒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珑！晓！苑！你想干什么！看剑！”
幽瞬间红了眼，龙渊虚影在掌心凝聚，朝着来人狠狠刺去。
珑晓苑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龙渊剑，拔剑出鞘，稳稳挡住了她的攻击。剑锋相撞，火星四溅。
“你姐姐还真有本事，竟能暂时打破剑灵的主仆契约。不过可惜——”她侧身避开幽的刺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只能撑几分钟而已。”
幽连劈带砍，身后八根触手随着她的剑招同步出击，招招致命：“几分钟足够我杀了你！给我去死！”
两道倩影在空旷的火山口里缠斗，刀光剑影，快得只剩残影。剑锋相撞的脆响密集如暴雨，幽一口气刺出十三剑，剑剑直取咽喉。
珑晓苑身形微侧，剑光回旋，轻描淡写地便将所有攻击一一荡开。两人的速度越提越快，空气中只剩下剑气撕裂的尖啸。幽旋身跃起，触手带着剑势狠狠下劈，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沟。
珑晓苑不退反进，身形骤然消失——瞬身闪到了幽的背后，龙渊剑寒光一闪，瞬间斩断了她所有的触手。
趁幽身体僵滞的刹那，她反手一剑横抹，剑锋最终停在了幽的喉前三寸。
幽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珑晓苑手腕轻转，剑尖稳稳贴在她的颈侧，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时间到了。用我的剑，我的剑法，想杀我？你确实够呆萌的。”
幽还想再动，掌心的龙渊虚影却突然消散，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剑灵的主仆契约，彻底生效了。
“命令。把所有小龙的尸体，都搬到我面前来。”
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麻木地执行着命令。珑晓苑走到火龙的尸体前，右手按在龙尸上，掌心亮起诡异的紫光，开始疯狂吸收它的血肉与灵力。
一个小时后。
大火龙只剩下了一具惨白的骨架，连那些小龙的尸体，也被吸食得一干二净。珑晓苑看着掌心愈发浓郁的紫金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比那些角狼，强太多了。”
幽鼓着脸，跪坐在昏迷的叶贤身边，眼眶通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珑晓苑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都要依赖叶贤。他越强，我们才能越强。”话音未落，她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一把扯住幽的头发，“可你们呢？竟然想杀我？那就别怪我给你们一点教训——尤其是那个红色的史莱姆。”
幽死死瞪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敢动我姐姐，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命令。忘记今天见到我的所有事，忘记我们的对话。现在，捏碎符纸，带叶贤离开。”
幽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光。
“是，主人。”
她唤出触手，扶着昏迷的叶贤，与他一同捏碎了避险符。湛蓝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两人，转瞬便消失在了火山口里。
公会马车停靠的安全区外。
蓝光一闪，叶贤和幽的身影骤然出现。叶贤浑身浴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依旧昏迷不醒。幽却干干净净，连裙摆都没沾到半点污渍。
马夫震惊地看着两人，不敢多问，连忙把叶贤扶进了马车里。幽目光呆滞地坐在他身边，语气毫无波澜：
“任务完成。回城。”
马夫连忙点头，挥动马鞭。
“明白。”
马车在夜色里，朝着暮光城的方向驶去。
车辙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幽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偶。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远处，火山口的浓烟仍在缓缓升腾。
叮铃铃——叮铃铃——
地下密室里，老式轮盘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戴着单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解剖着一只鲛人，刚切开胸膛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不得不停下动作。他带着一丝不耐烦，接起了电话。
“喂？我正忙着，有什么事，查理？”
“爱……爱德华校长，有位戴着兜帽的老先生要见您。他说，有您一直在找的化形妖兽的消息，必须和您面谈。”
爱德华的眼镜片瞬间闪过一道亮光，握着电话的手都激动得微微发抖：“立刻请他到我的办公室，不得有半点怠慢！我十五分钟后到！”
璃都，魔兽学院。
这座魔法学院，坐落在距离暮光城九百公里外的璃都。这座城市因盛产水晶而得名，是整片大陆都赫赫有名的富裕大城。能在这里开宗立派，建起一座魔法学院的，绝非等闲之辈。
“老先生，里面请。”
兜帽老头拄着拐杖，重重敲在光洁的地板上，像是在刻意宣告自己的到来。
他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接待厅里，举起金丝茶杯，闻了闻红茶的香气，微微点头。
“伊莱岛的红茶，不愧是世界顶级。”他咳嗽了两声，语气带着不满，“咳咳——你们校长怎么还不来迎接老夫？我喝完这杯茶，他再不来，这消息，我就卖给你们的对家御兽宗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主座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乌鸦。
“哈哈，老先生何必如此焦急？就算聊完了消息，一起用个晚餐，也不急啊。”
一息之间，乌鸦化为人形，正是那个戴着单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查理连忙站直身子，右手放在胸前，恭敬行礼——来人正是魔兽学院的校长，爱德华。
爱德华看了查理一眼，查理心领神会，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老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六张照片推到了爱德华面前。照片里，全是优莉丝在房间里啃书的样子，背后触手的特写，拍得一清二楚。他点了点其中一张脸部特写，开口道：
“位置，两万金币。”
“好。”
爱德华没有半分犹豫，把照片收进口袋，随即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在了桌上。
“两万六千金币，多的六千，是买这些照片的钱。老先生，您说吧。”
老头摸了摸苍白的胡须，笑道：“校长果然爽快。这化形妖兽，此刻就在暮光城，青云宗旗下的一间客栈里。校长要留意，那客栈布了隔息禁制。不过对魂灵阶中期的您来说，想必不算难事。”
爱德华的眉头皱了起来：“青云宗……”
“怎么？校长怕了？”老头挑眉。
爱德华没有回答，陷入了沉默。
老头收起金币，拄着拐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爱德华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老先生，不如留下用了晚餐再走？”
“老夫就不打扰校长准备行程了。”
老头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查理刚想上前相送，却看见爱德华满脸忧虑，连忙问道：“校长，是那位老先生不满意？需要在下帮您处理掉他吗？”
爱德华抬手制止了他：“不，我很满意。只是……”他迟疑了几秒，语气骤然变得坚定，“查理，我要外出一趟。接下来，你担任魔兽学院的代理校长，学院所有大小事务，都由你处理，无需向我汇报。”
突如其来的临危受命，让查理瞬间愣住了：“校长，这……”
“不要推辞，这是命令！”
查理立刻站直身子，抬头挺胸。
“是，校长！”
老头走出魔兽学院的大门，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停下了脚步。月光落在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
他的眼睛突然向上翻白，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随即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魂魄，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千里之外的暮光城深处。
一双金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