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车夫马鞭不停抽着马背，嘶声喊道：“两位大人，不好了！有大家伙飞来！”
叶贤心脏猛地一缩，从沉睡中惊醒。
（这是什么感觉……？）
离暮光城还有不到十公里。天上，一条巨大的红色火龙从城池方向飞来，翅膀展开遮住了半边天。城里的市民抬头仰望，有人吓得跌坐在地。
“师父，乌云移动得好快……”
“那是……火龙！好大的火龙！”
暮光城中心城堡，领主冲上阳台，朝楼下的卫兵大吼：“火龙王！快启动一级响应！快！”
“遵命！”
他转身跑回办公室，抓起电话：“秘书处，通知本城前十的学院和宗门，一级指令！”
城中广播骤然响起：“火龙来袭！迅速躲避！”
卫兵们一排排集结，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天上，火龙锁定了目标。龙翼一收，俯冲而下，像一颗红色的彗星。
“嘣——”
巨响震得地面发颤。火龙撞落在马车前方，掀起滚滚浓烟。车夫猛拉缰绳，马儿前蹄悬空，后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烟尘中，一道银光闪过，贯穿马车。
“呃……大人……快……逃……”
话音未落，车夫头颅飞起，鲜血喷涌。整座马车被切成碎屑，木片四溅。
叶贤和幽从残骸中滚出，落在草地上。
“幽，迎战。”
“是！”
叶贤咬牙催动紫金龙气息，金光紫电缠绕全身。额头上汗珠滚落，一种本能的恐惧从骨髓里往外钻。烟雾被龙息吹散。烟尘中走出一位红发男子，白色西装，额上长着龙爪状的角，背后赤色龙翼和龙尾缓缓摆动。
金色竖瞳落在叶贤身上，像在打量猎物。
“就是你们两个，杀了我的第九十九个夫人？”他歪了歪头，“哦？小伙子，你身上还有龙的味道。”
叶贤握紧龙渊：“你是谁？”
（没有胜算。）
他通过剑灵灵魂链接向幽传话：“幽，我佯攻。你激起落叶，我们抓住机会跑。”
“明白。”
“连我都不知道？”凯撒从口袋掏出自己的照片，和玫瑰花瓣一起撒向空中，缓缓飘落，“火龙之王——凯撒。”
他朝一处空镜头眨了眨眼。（这次能迎来happy end吗？）
幽脸色煞白：“你……你……”
“这位呆萌的小妹剑灵，是不是被我英俊的外表迷住了？”
（自恋狂。还长得像个初中生。）
叶贤紫金气息灌注龙渊，一道剑气斩出。
刹那——凯撒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的手掐住了叶贤的脖子，把人提在半空。龙渊脱手落地。
凯撒张嘴，咬下叶贤右肩的一块肉，细细咀嚼。
“呃……啊——”
(小雨……还没找到不能就这么死掉。)动弹不得的叶贤把紫金气息力量传输给了幽。
“你个混蛋！”
幽散发着愤怒捡起龙渊，举剑欲砍。不料一股龙威如山压顶，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妹妹，冷静。我还没品完。”
凯撒咽下肉，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睛眯起来：“这味道……你是异界人。”他顿了顿，“这气息……怨？哈哈，她死了这么久，居然要复活了。很好，很好。”
“怨……是谁？”叶贤痛苦地挤出字。幽想开口，却被龙威压得发不出声。
凯撒松手，把叶贤丢在地上：“你们玩的什么play，我就不告诉你。略略略。”
他伸出左手，龙爪虚影在龙渊剑身上划下一道爪痕。
“呃……混蛋。”
幽大腿上同时出现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腿流下。剑灵与主人之间的灵魂链接——断了。
凯撒眼眸亮起红光：“小子，你杀了我的夫人，杀了我新品种的孩子。虽然你是怨的玩具，但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带你去我的城堡玩几天。”
他扯下叶贤的储物袋，连同龙渊一起丢给幽。然后抓住叶贤的脖子，展开龙翼。
就在这时一道粉影从空中飞来。红色触手狠狠拍在凯撒背上，他被拍得踉跄松手。叶贤跌落在地。
“姐姐！”
优莉丝落在幽身边，八条触手展开，每条旋转成尖刺利剑，如暴雨般刺向凯撒。凯撒本能撑起护盾，叮叮当当全部挡住。
他抬头看见粉发少女，面露难色：“优莉丝！怎么是你！”
“小火龙，这么多年还这么小？”优莉丝冷笑，“聪明的话，不想像以前那样挨揍，就把他们两个放了。母龙多的是，再找一条就是了。”
她加大攻势，触手尖刺在护盾上炸出点点涟漪。
凯撒一声怒吼，红光闪过，瞬间变回巨龙。声音不再调皮，而是古老浑厚：
“叶贤，我要定了！谁来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来就来！看我像以前那样把你揍趴下，然后夹着尾巴飞回去找混沌龙王告状——‘父王，她打我～’”
幽话语传到她的脑海中：“姐姐，真能打过吗？”
优莉丝回：“吓唬他而已。这小子以前被我打怕了，我就吓他。我们还是要找机会跑。”
凯撒看着优莉丝得意的样子，越想越气，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童年阴影。他不敢动手。小时候的优莉丝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导致他的人形一直卡在少年期。
“哼，看看你身后。”
凯撒下意识地抬起下巴。
远处，一批又一批修士和魔法师赶到。青云宗弟子脚踏飞剑冲在最前，火炬魔法学院和水灵魔法学院的人骑着扫帚紧随其后，还有十几个小门派的近百人。地面，暮光城大将军带领银色盔甲士兵快步奔来。
“看到龙了！”
“加快！那不是普通龙，必须联手保护暮光城！”
“做好战斗准备！”
人群看清场中情形，顿时炸锅。
火炬学院教导明威大喊：“红色触手化形妖兽！”
水灵学院领队卡淼：“偷书贼！”
“偷书贼！”
“终于找到了！”
青云宗周长老摸了摸胡子，沉声道：“诸位，先抵御外敌。她跑不了。”
凯撒心中暗喜，提高音量：“本王只要那个瘦弱男子，便立刻离开，绝不对暮光城攻击！”
大将军勒马回应：“龙王说话算话？”
“决不食言。”
“一个路边一条的灵影，给了！”
“那人哪有我们的书重要！那可是宗门全部心血！”
优莉丝额头冒汗，低声道：“这下麻烦了。”
“姐姐！都怪你贪吃！”幽气鼓鼓地瞪她。
叶贤面向优莉丝心里想（她们两个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亲的人，连她们都保护不了。小雨肯定嘲笑我。）说道：
“优莉丝，幽受伤了就拜托你了。只有你能从这些人带她离开。我给你们争取时间，有多远跑多远。我随后赶来。”
“可是你的肩膀——”
叶贤没听完，拔起龙渊，一跃而起。数道剑气横扫四周树枝，落叶漫天飞舞。他运气操控落叶，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就是现在！快跑！”
幽拉着优莉丝飞身撤离。有人要追，叶贤一剑剑气封路。手握着那早已经不再走动的怀表希望它能给自己力量庇佑他。
(小雨，接下来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他的伤口在流血，灵力急速消耗，紫金龙气息逐渐暗淡。
优莉丝抱着幽跑出几百米，才敢停下来喘气。幽攥着她的衣角，眼眶通红：“姐姐……阿贤他……”
“他命硬。有那坏女人在她身上不会有事的。”优莉丝咬牙，触手收拢护住幽，“我们先活下来，才能救他。”
枝叶在身后合拢，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周长老盯着叶贤手中的剑，瞳孔一缩。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把剑他太熟悉了。
（宗主……你究竟去了哪里？这把剑为什么在他手里？）
“那是……宗主的龙渊！”
“全体青云宗弟子听令！活捉那小子！再抓化形妖兽！”
“敢跟我抢人？”
凯撒一口龙息喷向青云宗弟子。几人躲闪不及，瞬间化为黑炭。周长老挺身而出，背后灵剑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青云剑诀——灵剑阵！展开！”
剑群如蝗虫般飞向红色火龙。周长老手指轻挥，剑阵一分为二，从左右夹击。
凯撒龙翼一扇，掀起狂风，将大半灵剑吹飞。剩下几十柄刺在他鳞片上，叮当作响，只留下浅浅白痕。
周长老面色一沉：“这龙鳞……太硬了。”
大将军挥剑前指：“弓箭手，放！”
数百支箭矢裹挟魔力射向凯撒。凯撒龙尾横扫，箭矢被拍得四处乱飞，几个士兵被误伤倒地。
火炬学院和水灵学院的人也动了。火球、冰锥、雷光，五颜六色的魔法轰在凯撒身上，炸出一团团烟雾。
烟雾散开，凯撒毫发无损。他低头看着自己鳞片上连痕迹都没留下，咧嘴笑了：“就这？”
他张开嘴，龙息开始凝聚。空气被疯狂吸进肺里，形成巨大的漩涡。
“散开！”大将军吼道，“他要喷了！”
所有人四散躲避。龙息喷出，一道火柱横扫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几个跑得慢的士兵瞬间蒸发。
叶贤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紫金龙气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亲吻了怀表便收入怀中。
（不能倒……幽她们还没跑远……）
他撑着剑站起来，本能的挥舞着龙渊。
另一边，凯撒和周长老已经交手两个回合。周长老的剑阵被凯撒一爪拍散，他本人也被龙尾扫飞，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来，嘴角溢血。
“青云宗就这点本事？”凯撒嘲弄道。
周长老擦掉血迹，重新凝聚剑阵。他看了一眼叶贤的方向——那小子手里的龙渊，还有宗主的消息……必须带回去。
他悄悄捏碎一枚玉符。青云宗的求援信号。
第三回合。周长老不再硬拼，而是用剑阵缠住凯撒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凯撒龙翼被几十柄灵剑钉在地上，一时挣脱不开。
“就是现在！”大将军挥剑，“所有人，围攻！”
近百修士和魔法师一拥而上。铺天盖地的攻击砸向凯撒。叶贤没有参与，快速躲入草丛，运气疗伤。
（凯撒被缠住了……但那些宗门的人也在盯我。）
他余光扫向四周——几个火炬学院的弟子正悄悄朝他靠近。目光贪婪。
“小子，乖乖跟我们走。”领头的说。
话没说完，叶贤一剑削掉他半截袖子。那人吓得后退几步。
“再靠近，下一剑削脑袋。”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
这时，水灵学院的卡淼带着人围上来：“别跟他废话，就一个路边的灵影，一起上！”
叶贤咬牙，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紫金气息。剑身上金光一闪，随即熄灭。
（不好，消耗太多了。）
卡淼的水鞭已经抽到眼前——
“轰！”
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隔开了叶贤和所有人。
凯撒挣脱剑阵。灵剑四散飞落。他浑身燃烧着烈焰，鳞缝间流出岩浆般的光。
“你们——惹怒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深渊传来。
龙翼猛地一振，一道火焰涟漪以他为中心炸开。热浪席卷四面八方，所有人下意识撑起防御——
周长老的剑阵被冲散，他本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大将军举起盾牌，盾面被烧得通红，手心的皮肉滋滋作响。卡淼的水盾被蒸发大半，尖叫着后退。明威的火盾勉强挡住，但法杖裂了一条缝。
那些修为低的弟子和士兵，要么融化，要么变成木炭，倒了一地。
叶贤离得最近。热浪扑面而来。他的皮肤先是发烫，然后剧痛，最后失去知觉。这时凯撒的巨大龙爪一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小子，你死了怎么去我哪里玩啊？跟我走吧。”
凯撒振翅飞起，爪中的叶贤像一片枯叶。速度太快，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风灌进嘴里，说不出话。
地面的人只看到一道红光划破天际，然后消失不见。
“追——”大将军刚开口，又停下。
死了太多人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伤者，哀嚎声此起彼伏。近百人的队伍，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
优莉丝和幽也不见了。没人注意到她们什么时候消失的。
周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看着凯撒飞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收队。”大将军低声说，声音沙哑，“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转身离开。银色盔甲上全是焦黑和血污。
各宗门的人面面相觑，心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死了这么多人，连偷书贼的影子都没摸到。
“撤。”卡淼挥手。
“回去再从长计议。”明威摇头。
周长老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那小子手里的龙渊，宗主的消息……不能就这么丢了。
但眼下，只能先回去。
人群渐渐散去。战场只剩下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兵器和一具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
千里之外，一处隐秘的灵泉洞窟。
泉水氤氲着灵气，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珑晓苑盘坐在泉眼中央，闭目凝神。她的掌心按在水面上，一圈圈波纹荡开，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
火龙的血肉精华已经被她炼化了大半，紫金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比之前浓了一分。
她的眉头忽然微蹙。
（……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断了。像一根线，轻轻弹了一下。
她睁开眼，金紫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洞窟中亮了一瞬。
（叶贤？）
她凝神感应魂契——还在。心跳还在，气息还在。只是……似乎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感知变得模糊。
（魂契还在，他没事。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她闭上眼睛前，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掌心按在水面上，力度比之前重了一分。
洞窟外，远处的天空有一道红光划过——那是凯撒飞走的方向。
但珑晓苑背对着洞口，没有看见。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