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在空中极速飞行，把云层撕裂成两道白痕。
叶贤被龙爪攥着，风灌进嘴里，窒息感让他说不出话。他低头看云层在脚下铺成一片白色的海，月光照在上面，像碎银。凯撒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气流，把云吹散又合拢。
“人类，没昏过去吧？”凯撒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脑海，带着笑意。
叶贤没回话。他隐约看见下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圆形轮廓，被一层透明的屏障包裹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就是我的城堡。”凯撒的语气像在炫耀。
火龙城——
坐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央。城墙洁白如玉，高耸入云，顶端每隔百米就有一座龙形雕像，嘴里含着火盆警示着来访者。屏障像钻石棱镜，把整座城罩在里面折射着星光。
“我打赌，你看到里面会大吃一惊。异界人。”
叶贤没有回话。他很想知道答案，但现在第一目标是找机会逃离龙爪。心中有一件事告诉自己：(这凯撒必然有诡计。不能信他任何话。）
凯撒自信满满，加快了俯冲速度。“咻——”的一声，穿过屏障的瞬间，叶贤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穿透，像进入了深海，感知不到外界。
然后他听见了热烈的欢呼声。
“快看！是凯撒大人！”
“凯撒大人回来了！”
“凯撒大人！凯撒大人！”
街道上挤满了龙人——半龙人、全龙人、化形火龙，还有长着翅膀在空中飞行的幼龙。他们抬头仰望，有的双手举起，有的蹦跳着挥舞手臂，嘴里不停喊着凯撒的名字。他故意放慢速度，在城上空绕了一圈，像帝王巡视领地。
叶贤看见了那些建筑和地形全貌。
愣住了……
摩天大楼、玻璃幕墙、还有汽车在宽阔的沥青马路上有序的行驶。广告牌上滚动着会动的画面——全息影像。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帝国大厦、世贸中心双子塔、中央公园——全部都在。但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建筑外墙刻着龙纹，窗户里透出的是魔法光芒。
（美……美国纽约？为什么凯撒会建出这样的城市？）
凯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看来，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了。我这里一天能看四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城内建筑与外面那些中式古风、西方洋楼完全不同。这里是铁打的魔改版90年代复刻。魔改的世界贸易中心双子塔顶端悬浮着两颗巨大的火球，魔改的帝国大厦外墙上挂着凯撒的人形画像，画里的他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握着红酒，笑得很欠揍。中央公园比现实中的还大，里面种着发光的树，树下有龙人在野餐。
原本自由女神像的位置，被一座凯撒自己的雕像取代——火龙王形态，展翅欲飞，嘴里喷出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叶贤心中逃跑的想法，在看到这些场景后压了下去。
（他怎么知道现代世界的样子？）
凯撒的巨大龙身停在一座名为“凯撒大厦”的楼顶停机坪上。红光闪过，他变回人形——红发初中生，白色西装，脸上挂着得意。
他扶起叶贤走进了大厦。
顶层房间。
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墙，将火龙城尽收眼底。微光从地板边缘与天花板缝隙渗出，照亮整个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白色沙发，悬在半空的全息影像播放着城市的社会信息——今天股市走向，某位龙人获得了最佳飞行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与威士忌气息。两位半龙女仆鞠躬行礼，身后龙尾轻轻摆动。
“欢迎凯撒大人回来。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凯撒拍了拍叶贤的肩膀：“这是我客人。十五分钟内，给我把他弄得像个人样。”
叶贤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
“遵命，凯撒大人。”
半龙女仆有礼貌地向叶贤行礼，没有废话，伸出双手加上龙尾，三管齐下，半推半拉地把他带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
叶贤站在镜子前，差点没认出自己。油光发亮的头发向后梳，露出额头。黑色西装，暗红龙纹领带，白衬衫，黑色皮鞋。银色怀表被放在胸前口袋里，只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前一刻还是穿着破烂道袍的散修，下一秒就像金融大亨。他恍惚觉得自己又穿越回了现代。
凯撒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上下打量：“感觉如何？”
叶贤整理了一下领带，声音平静：“有些怀念罢了。”他顿了顿，“你是时候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了吧。凯撒。”
凯撒没有直接回答，打了一个响指。全息投影亮起，屏幕上弹出一排游戏封面——PS、Xbox、NS，各种主机游戏的图标滚动排列。
“哪个游戏跟你来的世界最像？”
叶贤愣了一下。
（这还是修仙和魔法的异世界吗？）
“……生化危机。最后生还者。”
凯撒像个孩子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握住他的手，眼睛放光：“打丧尸世界来的？好啊，那好啊！”他指向游戏里那些武器，“你会用这些枪吗？知道它们怎么造的吗？”
叶贤抽回手，推开这个粘人的初中生：“我回答你的问题，你也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凯撒眼中冒光，连连点头：“好！快说！”
叶贤思考了一下回道：“不会制作。”
凯撒看着手中的符文——不知什么时候，他掌心亮起一枚暗红色的符文，微微发光。
“你说谎了。你不想要向我提问的机会了吗？”
（这家伙……居然如此谨慎。）
叶贤沉默了一秒：“会。”
符文没亮。真话。
凯撒敲了敲桌子：“提问继续。你会用什么枪？”
“全部。”
符文没亮。真话。
“很好。”凯撒的笑容更深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被丧尸咬过？”
叶贤毫不犹豫：“没有。如果我被咬过，怎么还会——”
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
凯撒凝视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你又说谎了，叶贤。”
叶贤猛地站起身：“怎么可能？我有没有被咬，我自己不知道？”
符文没亮。
凯撒靠在沙发上摊手，声音平静：“这就不奇怪了。怨，为什么会选择你。”他看了叶贤一眼，“你肯定想问怨是谁吧？我答应过你，会给你解开。”
凯撒站起来，走到叶贤面前。伸出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一股力量涌进大脑，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猛地拧开。叶贤头疼欲裂，双手抱住脑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像决堤的洪水涌出来——温泉池中相遇、比试剑法、被灵剑钉在地上、魂契时嘴唇贴上来时的热流——
全记起来了。
珑晓苑。魂契。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有更深层的记忆被翻出来——那些他以为早就遗忘的、来自原世界的碎片。
叶贤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自己在那个房间中翻着白眼，留着口水。一口咬在王雨的大腿上，伤口流出鲜血开始发黑。她手中的菜刀掉落在地上……轻抚着叶贤的头按下了炸弹的按钮。
叶贤紧紧握住怀表：“小雨……小雨的伤……是我咬的？是我害了她？”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神兽凤凰？和她的主人紫衣仙子？”
凯撒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哄小孩：“叶贤，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神兽凤凰，也没有什么紫衣仙子。”
符文没亮。
叶贤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他摇头，“老村长亲眼看到的。他描述得很清楚——紫衣仙女，凤凰，还有侍女——”
“叶贤兄弟啊。”凯撒叹了口气，“他不这么说，你会帮忙吗？”
符文没亮。
“接受现实吧。你的小雨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她早就被你在那时候咬死了。这不过是自我意识保护，屏蔽修改记忆罢了。”凯撒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想要一个自己相信的美好剧情——男主角和女主角最后一起殉情，多浪漫啊。”
叶贤盯着那枚符文，它始终没有亮起。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说不出话。
“不可能……不可能……”
凯撒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叶贤，我知道这些你很难过。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叶贤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死死盯着，嘴中不停重复“不是真的。”透露着崩溃与不甘。
凯撒抬手示意半龙女仆：“扶他进306房间休息。给他打一针，能睡三天的。”
“遵命，凯撒大人。”女仆接过叶贤，又看了凯撒一眼，“需要告诉她吗？”
凯撒从口袋中拿出一瓶粉红色的药瓶，递给女仆。半龙女仆心领神会：“明白。凯撒大人静候佳音。”
她们搀起叶贤，退出了房间。
房中留下凯撒一人。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圆形的冰球在杯中轻轻滚动。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的脸——那张永远停留在少年期的脸。
“以牙还牙。”他举起酒杯，对着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反正我是不敢杀你的。杀我多少个，就让你生回多少个。这里时间有的是。”
他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
龙人市民们有条有理地过着现代人的生活。街道上魔法驱动的悬浮车穿梭，广告牌闪烁，幼龙们在公园里追逐打闹。一切都很美好。
而在城市地下——
白骨堆砌成的地基，灼热的岩浆在缝隙中翻滚，传来一道道打铁声。那骨头烧得发红。有龙、妖兽、人类，还有其他种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优莉丝抱着幽，喘着粗气，跑进了一座深山中的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晒着的稻谷还在。只是那些被火烧过的屋子已经重新建起来了，新的木头比旧的更白。
“是幽姑娘？！”
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幽靠在优莉丝怀里，脸色苍白，但挤出一个笑：“老村长，还有坏东西骚扰你们吗？”
老村长连忙招呼村民，把受伤的幽扶进上次那间空屋。地上还留着幽之前用木炭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小鱼，还有一个写了“阿贤”的名字。
“多谢您们接下委托，帮我们除狼杀匪。”老村长眼眶泛红，“我们村总算是缓过来了。话说怎么不见叶贤兄弟的身影？”
优莉丝和幽沉默了。
剑灵链接已断，生死未卜。
优莉丝深吸一口气，老村长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诶……希望凤凰的祥瑞也能祝福你们。”
优莉丝的耳朵动了一下。
（凤凰？）
她早听幽说过，这位村长自称见过紫衣仙子和凤凰。但那时她刚化形，顾不上细问。现在——
她悄悄伸出触手，透明的触手绕过老村长的后背，贴在他的后脑勺上。灵力涌动，她开始读取老村长的记忆。
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单马尾少女，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村口讨水喝。她的脖子上戴着心形挂坠，脸上有颗泪痣。
（这单马尾……跟幽有点像的少女。就是那小子心心念念的小雨？）
画面继续——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只九色神鸟从裂缝中飞出，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鸟背上坐着一位紫衣女子，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这不是凤凰！这是……九界神凰！九种颜色连接九个不同世界的上古神兽！）
（还有那个紫衣女子……这打扮，这气息……难道是上界紫霄灵宫的人？）
优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收回触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幽看了她一眼，看见她陷入沉思的目光，就知道她在“干坏事”。幽转过头，继续问老村长：“老村长，你还记得紫衣仙子具体一点的细节吗？比如她穿的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
老村长挠挠头：“诶，年纪大咯。真记不起来了。”
优莉丝回过神来，声音平静：“幽，不要为难老人家了。”她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放在桌上，“这里有些金币，就当我们的暂住费。”
老村长连忙推辞：“哪里的话！我们村的恩人，报答都来不及，怎能还收您们的钱！”
幽笑了笑：“老村长就收下吧。这段时间就麻烦村里了。幽的食量可是很大的哦。”
“哈哈，那么老夫就收下了。”老村长收起金币，站起身，“您们肯定饿了，我这就去准备吃的。”
他走出屋子，优莉丝站起来，在门缝里确认老村长走远了，才关上门并施加了一道隔音魔法。
幽的眼睛终于落下了泪珠。她抱住优莉丝，把脸埋进她怀里：“姐姐……阿贤会没事的……对吧……对吧……”
优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摸着幽的头，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白发。她的眼睛同样泛起了红，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
远处传来老村长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叫。但优莉丝知道，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太久。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