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莲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冷下来的感觉——是忽然就醒了,牙齿在打颤,手指僵得握不拢。他睁开眼睛,洞口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阴天。风停了,但冷还在,从石头的缝隙里渗进来,像有人把冰水灌进了骨头缝里。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是白的,指甲盖发紫。他搓了搓手,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快。
对面,绫乃还在睡。她缩在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口,外套的帽子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子和嘴唇。她的嘴唇有点发白,但呼吸很均匀,一起一伏的,像一只蜷着的小动物。
莲没叫她。他把背包打开,拿出最后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放回包里,一半塞进嘴里。面包硬了,嚼起来有点费劲,但咽下去以后胃里暖和了一点。他把水壶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冰得牙根发酸。他把水壶放回去,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头的世界和他昨天看到的差不多。灰扑扑的石头,灰扑扑的土,灰扑扑的天。但远处那片光已经看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天亮了,灯光被日光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在天边,像一排牙齿,歪歪扭扭地戳在地平线上。
他盯着那团轮廓看了很久。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城市。姐姐说过的,辉光城,唯心大陆最大的城市,唯心学院就在那里。
“几点了?”
绫乃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闷闷的,像没睡醒。
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
“七点多。”
“这么早……”
她没动。帽子还遮着脸,只露出嘴唇,一张一合的,像在说梦话。
“你饿不饿?”莲问。
“不饿。”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外套的帽子上有一块脏的,灰扑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莲盯着那块脏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还有一半面包。”
“我说了不饿。”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不是凶,是——不耐烦。像被吵醒的人都会有的那种不耐烦。莲没再说话。他把另一半面包放回包里,靠着石头坐下来,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绫乃动了。她坐起来,把帽子掀开,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脸上。她眯着眼睛看了莲一眼,又看了看洞口外面的天,然后低头找自己的鞋。
鞋在她脚边。昨天脱的,一只正着,一只倒扣着。她把倒扣的那只翻过来,脚伸进去,鞋跟没提上,就踩着,站起来。
“走吧。”她说。
“你不吃东西?”
“路上吃。”
她把外套拉链拉上,拉到头,下巴缩进领子里。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莲这才看清,是昨天那只唯心兽散掉以后留下的一小块,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她把它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手。
“你看什么?”
“没看。”
“走了。”
她先钻出洞口。莲跟在后面,弯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没管,背着包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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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边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了。
不是牙齿。是建筑。很多建筑,高高低低的,挤在一起,像一片长歪了的树林。最中间有一座很高的塔,尖顶,在灰蒙蒙的天底下闪着光——不是阳光,是别的光。莲眯起眼睛看了很久,才看清:塔顶上有一团光,不大,但很亮,像一颗不动的星星。
“那是唯心塔。”绫乃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她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学院的地标。据说塔顶的光是几百年前一个超越期的唯心者留下的,一直没灭过。”
“几百年?”
“嗯。”
莲又看了一眼那座塔。光在灰天里很显眼,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你以前来过?”他问。
“来过。”
“什么时候?”
“小时候。”
她没再说。莲也没再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着大概五六米。路越来越宽,地上的石头越来越少,出现了车轮碾过的痕迹。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路边开始出现房子。不是小镇那种矮房子,是高的,两三层的,墙刷得很白,窗户很大,玻璃在光底下反着光。
然后,路变成了石板路。
莲低头看了一眼。石板是灰色的,铺得很平,一块一块的,缝隙里填着沙。他的鞋踩在上面,声音和踩在土路上不一样,笃笃的,很脆。
他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城门。
不是城墙——是一道拱门,很大,大概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石头砌的,门洞两边各有一根柱子,柱顶上燃着火,不是普通的火——是蓝色的,在风里一动不动,像假的。拱门上面刻着字,很大,每个字都有一个人高:
“唯心之城 辉光”
莲站在拱门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四个字。风从门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土腥味,不是草木味,是——莲说不上来。像铁,像油,像很多很多人的味道混在一起。
“第一次来?”绫乃站在他旁边,两手插在口袋里。
“嗯。”
“别仰着头看,会被人当乡巴佬。”
莲低下头。她已经走进门洞里了,背影在阴影里变小。
他跟着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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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洞很长,大概有二十米,光线从另一头透进来,白晃晃的。莲走在里面,脚步声被石壁来回弹着,变成很多层,叠在一起,嗡嗡的。他的影子被前面的光照得很长,拖在地上,像另一个人在走。
然后他走出门洞。
光涌过来。不是阳光——是很多很多的光,从四面八方来的。从建筑的窗户里,从街边的灯柱上,从行人的手里,从天上那座塔的尖顶上。光不刺眼,但很多,多到莲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看花了。
他站在门洞的出口,没动。
面前是一条大街。很宽,比小镇的整个广场还宽。街两边是建筑,高的矮的挤在一起,墙上有各种颜色的光在流动——不是灯,是唯心力。他能感觉到,从那些建筑里,从街边的每一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振动,像很多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街上有行人。很多。比莲这辈子见过的人加起来还多。他们走得很急,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有的和旁边的人说话,有的手里拿着东西在发光——莲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从莲身边走过去,没有人看他。
一辆车从街上开过去。没有轮子,飘着的。车身上有一行字,莲没看清,它已经过去了。风带起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别站在路中间。”
绫乃拉了他一把。她的手很凉,和昨天一样。
“走这边。”她指了指街对面的一条小路,“学院在东区,走过去要一个小时。坐车的话——”
“走路。”
“走路要走很久。”
“没事。”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莲读不懂。不是嫌弃,不是奇怪,是——像在确认什么。
“随便你。”她转过身,往街对面走。
莲跟在后面。他尽量不让自己左顾右盼,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街边有一家店,橱窗里摆着什么东西在发光,红色的,像一团火被关在玻璃里面。旁边是一家餐馆,门口排着队,排队的人手里拿着号码牌,号码牌是亮的。再往前走,有一个广场,广场中间有一座雕像,雕的是一个男人,手举着,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团光,和塔顶上的光一样,很亮,很安静。
“那是谁?”莲问。
“初代院长。”绫乃头也没回,“据说他是第一个发现唯心力本质的人。”
“什么本质?”
“信念。”她停了一下,“他相信,只要有人相信,唯心就不会消失。”
莲又看了一眼那座雕像。男人的脸被光映得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举得很高,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
“走快点。”绫乃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站在街边回头看他,“下午学院就截止报名了。”
莲加快脚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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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莲说不清这四十分钟里他看到了什么。太多东西了。每一条街都不一样,每一个路口都有他没见过的光。有一面墙整面都在流动,像水,但颜色是金的。有一条街两边全是卖武器的店,橱窗里的刀剑自己飘着,慢慢转,像在展示自己。有一个路口围了一群人,中间有人在打——不是真的打,是在比试,两个人的手都在发光,一个红的,一个蓝的,光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很响的声音,周围的人鼓掌。
绫乃走得很快,像对这一切都习惯了。她不看橱窗,不停留,不抬头。她只是走,偶尔回头看一眼莲有没有跟上。
莲跟得很紧。不是因为他认得路——是因为她的红色外套在人群里很显眼,像一团移动的火。
“到了。”
绫乃停下来。
莲站在她旁边,抬头看。
面前是一道门。不是拱门,是铁门,很大,黑色的,两边各有一根石柱,柱顶上没有火,只有两个空着的灯座。铁门上面挂着一块匾,白底黑字,写得很简单:
“唯心学院”
没有光,没有特效,就是一块匾,几个字。匾的边缘有些旧了,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
莲盯着那块匾看了很久。
“就这?”
“就这。”绫乃把手插进口袋里,“你以为会发光?”
“我以为——”
“以为学院很气派?”
“嗯。”
“进去就知道了。”她往门里走,“外面越破,里面越——”
她没说完。她站在门里面,回头看莲。
莲跟上去,跨过门槛。
然后他看见了。
里面不是一栋建筑。是一片——莲不知道该叫什么。广场?校园?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四周是建筑,很高的建筑,但建筑之间有空地,空地上有人,很多很多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练习,光从他们的手里、身上、头顶冒出来,各种颜色,像有人打翻了调色盘。
正中间有一条大道,很宽,石板铺的,两边的灯柱上燃着火——这次是金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大道尽头是一座很高的建筑,不是塔,是一座楼,楼顶是尖的,和塔的尖顶一样,但没有光。
“报名处在右边那栋楼。”绫乃指了指,“你去了以后填表,然后他们会给你做测试。”
“你呢?”
“我——”她顿了一下,“我自己去。”
“你不报名?”
“我报。但不是现在。”
莲看着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在防备什么。
“你不想被人看见?”莲想起她昨晚说的话,“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
“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忽然硬了,“你去报你的名,别管我。”
莲张了张嘴。
“那你——”
“我说了别管我。”她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井上莲。”
“嗯。”
“你那个能力——”她停了一下,“别让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也没见过。”她的声音很轻,“没见过的东西,别人会怕。怕的东西,要么躲,要么——”
她没说下去。
她走了。红色外套在人群里晃了几下,拐进一栋楼后面,看不见了。
莲站在原地,看着那栋楼的拐角。风从大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不是味道,是感觉。很多人的感觉。很多信念的感觉。它们混在一起,像很多条河流汇进同一片海,每一滴都不一样,但分不清谁是谁。
他捏了捏手指,转身往绫乃指的那栋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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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处在一楼,大厅里排着队。
莲站在队尾,前面大概有十几个人。他看了一眼——大部分和他差不多大,有的看起来更小。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有一个人在前面和他隔了两个位置,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老师说了,我的能力至少是B级,搞不好能拿A……”
“……你什么能力?”
“……不告诉你,测试的时候就知道了……”
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全是灰,鞋帮有一块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他把鞋往裤腿里缩了缩,没缩进去。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他跟着往前走。
大厅的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纸,上面写着报名流程:
1. 填写报名表
2. 唯心力测试
3. 实战测试(可选)
4. 等待通知
莲盯着“可选”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可选——也就是说,可以不参加实战测试。但如果他不参加,以他的唯心力测试成绩,能入学吗?
他不知道。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他现在能看见前台了。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头发盘起来,穿着学院的制服——白色的,领口有一枚徽章,金色的,刻着什么图案。她低着头在写东西,笔很快,刷刷的。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过去,填表,拿号,然后从另一边的门出去。轮到莲的时候,大概是二十分钟以后。
“姓名。”女人没抬头。
“井上莲。”
“年龄。”
“十七。”
“从哪儿来?”
“西边。一个小镇。”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从上到下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唯心力等级?”
“不知道。”
“没测过?”
“没。”
她停了一下笔,又抬起头。这次看得比刚才久一点。
“能力类型?”
“不知道。”
“能力描述?”
“就是——”莲想了想,“能让枯掉的叶子变绿。”
女人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笔停了。
“还有呢?”
“还有——”莲想起昨天的事,“能……让唯心兽消失。”
“怎么消失的?”
“我不知道。就是——”他捏了捏手指,“就是碰了一下,它就散了。”
女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莲说不上来。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别的东西。
“你等一下。”她站起来,往身后的门里走。
莲站在桌子前面,手垂在两侧。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在一起,拇指掐着食指的侧面,掐出一道白印。大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队伍后面有几个人在看他。一个男生,头发染成金色的,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球在转。他旁边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手机。金头发的男生对上莲的目光,笑了一下,不是善意的笑。
莲把目光移开。
女人从门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井上莲。”她坐下来,“你的报名表已经登记了。唯心力测试在二楼,201房间。现在去。”
“好。”
“等一下。”她叫住他,把那张纸递过来,“这个给你。”
莲接过来。是一张地图,手画的,但很详细,标出了学院各个建筑的位置。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
“新生活动中心在C区,食堂在D区,宿舍在E区。”
莲看着地图,看了几秒。
“宿舍——是要自己找吗?”
“测试完了会分配。”女人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下一个。”
莲拿着地图,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女人已经在下一个人填表了,笔很快,刷刷的。
他转回头,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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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很安静。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门上挂着号码牌。201在走廊尽头,门关着。莲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是个男人,大概四十岁,头发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面前摆着一个仪器——莲不知道那叫什么,像一个圆盘,金属的,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像年轮。
“井上莲?”
“是。”
“坐。”
莲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高,坐着的时候脚离地面有一点距离。
“把手放在这个上面。”男人指了指那个圆盘。
莲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金属表面,凉的,很滑。
“放松。什么都不用想。”
莲闭上眼睛。他试着什么都不想。但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姐姐的灰T恤,中村太太的月季,老医生白了一半的头发,绫乃的红外套,荒野上那只唯心兽的脸,塔顶上的光,大道上的风。
它们转来转去,像卡住的唱片。
“好了。”男人的声音。
莲睁开眼睛。
男人看着仪器上的什么东西——莲看不见,被他的手挡住了。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很快。
“你的唯心力数值……”他顿了一下,“很低。”
“我知道。”
“比你登记表上写的还要低。”男人抬起头,“你确定你的能力是‘让枯叶变绿’?”
“确定。”
“还有别的吗?”
莲想了想。绫乃说,别让人知道。
“没有了。”
男人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的唯心力数值虽然低,但波形很奇怪。”他指了指仪器上的什么东西——莲还是看不见。“正常的唯心力波形是稳定的,有规律的。你的波形不稳定,时有时无,但每一次出现的峰值都很高。”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能力不稳定。大多数时候很弱,但偶尔——”他停了一下,“偶尔很强。”
莲没说话。
“你能控制它吗?”
“不能。”
男人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一样。
“实战测试你参不参加?”
莲想了想。
“参加。”
“以你的唯心力数值,不参加也能入学——最后一名。”男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参加了,可能会受伤。”
“我想参加。”
男人看了他一眼。
“下午两点,竞技场。”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什么,“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莲站起来,走到门口。
“井上莲。”
他停下来。
“你的波形——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
“谁?”
“二十年前,一个学生。”男人抬起头,“他的能力也是‘不稳定’。平时很弱,关键时刻很强。”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城级唯心者。”男人低下头,“出去吧。”
莲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咔嗒一声,不重。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每个门后面都有人在测试。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信念,那些能力,那些光和振动,从门缝里漏出来,混在一起,像很多条河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关节处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在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很微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但它在那里。
他攥紧拳头,松开。
然后他往楼下走。
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队伍更长了,从前台一直排到门口。莲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
他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外面的光涌过来。不是阳光——是那些光,从建筑里、从灯柱上、从行人的手里冒出来的光。它们在空气里飘着,混着,像一片看不见的海。
莲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片海。
他想起姐姐说的话:“你找到的东西,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他不知道他会找到什么。
但他在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伸手按了按头顶,那撮翘着的头发又弹起来,和在家里一样。
他把手放下来,往食堂的方向走。
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