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黄澄澄的酒杯在慵懒的灯光下无力地碰在一起,麦芽香气的啤酒溅出杯外,掉在了下方烧的通红的炭火中。
木炭冒出了白烟,袅袅地升向了空中。
刚才在认证中心的经历,让大家深受打击,除了王宇凡外,其他人都没有喝酒,只是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就连一直感觉很冷静的陈坎,都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放在烤架上的肉排翻面,根本没有想起距离上一次翻面,才仅仅过去了几秒钟。
感受着同伴压抑的氛围,王宇凡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同伴,甚至这个时候王宇凡都不敢去提醒陈坎他塞进嘴里的牛肉还有点生。
就连可以活跃气氛的碰杯环节,都显得格外沉默。
他们这桌与隔壁看起来已经是老冒险者的聚会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感觉我们已经快到了可以接受C级委托的程度了!”
“是啊!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肯定能打败魔王回家的!干杯!”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他们显然可以喝嗨了,开始憧憬着回到现实生活的那天。
“我们要一直沉默下去吗?”
何夏雨似乎看出了王宇凡的纠结,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让其他人都纷纷看向了她。
“我觉得我们要尽快适应这个世界!靠着沉默难道就能打败那个遥不可及的魔王吗?”
她的声音振聋发聩。
“我...我想家了...”
陈月娇紧紧抓着酒杯,王宇凡看出了她眼中泛出了泪花。
“陈月娇,我们大家都想家!可没办法,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陈坎将一块看起来还算熟的肉排放到了陈月娇面前的盘子里,他的话听起来很温和,但却又残酷。
想要回去,就要打败拉尔口中的魔王。
想要打败魔王,就要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
那个魔王估计不会因为大家的眼泪就会满足小队众人回家的心愿。
“是啊!我们应该坚强起来!你说是吧,方伟!”
王宇凡看向方伟,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正“咕咚咕咚”地喝着啤酒,小半扎的啤酒被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唔!爽!”
他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不由自主呻吟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宇凡感觉他的脸上出现了红晕,原本桀骜不驯的态度都淡了不少。
方伟低下脑袋盯着面前的酒杯,眼神好像都迷离了起来。
这家伙这么快就醉了?
王宇凡连忙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喝慢点!喝太快很容易醉的!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背着你走到酒馆上面的宿舍去!”
他们身处的酒馆叫曼拉酒馆。
老板很聪明,知道这里的人很容易喝的伶仃大醉,于是为了多赚一笔,特地在酒馆上面建了很多宿舍,专门供宿醉的人里面休息。
而且为了吸引开销更大的冒险者,他还推出了套餐活动。
只要冒险者每日的人均消费超过1个银币,就可以免费在专门为冒险者提供的宿舍过夜。
这对于还没有落脚的王宇凡他们而言,简直是最好的地方了。
方伟难得没有抵抗着王宇凡的好意。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在进行着心理斗争一样,切着盘子里的烤肉。
过了好一会,他举起酒杯伸向了王宇凡。
“对不起,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酒嗝打了出来。
“哎呦我去!”
扑面而来的酒味熏得王宇凡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对我很好很好的,所以我很想念他!”
他的酒杯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一下子酒精摄入过量,还是泪水承载着对父亲的思念,方伟的眼睛看起来通红。
“我们要坚强一点!你父亲肯定也不希望你总是沉浸在痛苦而无法去接受更好的未来的!”
王宇凡顿了顿想到了什么。
“而且保护你们是应该的!我们以前打比赛,要是对方有什么不干净的动作,我们都是直接跟别人干起来的!有一次比赛直接变成格斗场了,哈哈哈哈!”
“啧啧!没想到你还挺热血的!好啦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提啦!我敬你们!”
何夏雨拿起酒杯碰在了方伟的酒杯上,她看着陈月娇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用肩膀顶了下她。
“月娇你也来呀!我们女孩子可不能比男生差啊!”
“啧啧啧!这话好像我怎么在某书上听到过啊!”
“去你的!我可是正常的女孩子!”
何夏雨白了陈坎一眼。
陈月娇被何夏雨提醒了她,弱弱地回了一句。
“我...我不会喝酒!”
她好像担心自己的话会扫队友的兴致,整个人都快缩到法袍里了。
“抱歉!我没想到这个事!”
王宇凡连忙让酒保拿来一杯果汁放到了陈月娇面前。
“啊哈!气氛活跃起来了!说实话,我还巴不得我爸挂了!我爸他整天就逼着我读书,现在我考上医科大学了,他还让我一定要读到博士!我都烦死了!”
“你是真‘大孝子’啊!还盼着老爸不在了!畜生啊!”
王宇凡的吐槽根本没有让陈坎尴尬,他笑哈哈地举起酒杯,补齐了小队酒局中最后一块“拼图”。
“干杯!”
大家的声音响亮了起来,头顶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们眼中的坚定逐渐驱散了迷茫的雾霾。
“陈坎你是什么专业的啊?”
有了酒精的刺激,众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散了下来。
“你猜!”
陈坎笑着把问题抛给王宇凡,然后将烤肉分给了队友。
“你不会真的是骨科专业的吧!”
王宇凡的脑海中浮现出陈坎拿着大锤给病人敲骨钉的画面,顿时头皮发麻了起来。
那个场面被病人看到该有多么绝望和害怕啊!
“哈哈哈!我是全科医学专业的!就是啥都涉及一点,但没那么精通啦!”
“喔!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啊!”
何夏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就连陈月娇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哪有啊!你们不知道整天背各种各样的理论知识有多痛苦!东西又多又杂,搞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思维模式都发散了起来!”
陈坎苦笑了起来,跟他们讲诉着各种各种的医学知识。
这一下就让大家来了兴趣。
他讲了很久,直到众人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方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连周围酒馆里嘈杂的声音都盖不住他的呼噜声。
“哎呀!看来有个学渣喔!”
陈坎扶起了方伟,趁着方伟迷迷糊糊的时候开起了他的玩笑。
“你终于停下来了,我都眼皮都要开始打架了!”
王宇凡揉了揉眼睛,感叹了一声。
他感觉好像回到了上课的时候,作为“困难户”的他每次听老师上课,都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我们上楼休息吧!这一天,真的挺累的!”
回想起今天经历的种种事情,王宇凡招呼同伴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他们走到吧台前,询问着价格。
“总共5个银币!还有1块银币住宿用的押金!”
王宇凡从口袋里摸出银币,而其他人还下意识地想去掏口袋的手机。
“你们在干啥?这里没有信号的!”
有了王宇凡的提醒,陈坎他们都尴尬地笑了起来,然后跟王宇凡平摊着消费。
方伟因为喝醉了,陈坎是偷偷地从他口袋里把钱币摸了出来。
“你不怕他醒来跟你拼命吗?”
以方伟的性格,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哈哈哈!我们就说他的钱掉了!”
“嘶!你这个人好恶毒啊!”
酒保收下钱后,并没有马上带他们上楼,而是意味深长地朝着他们搓了搓手指。
这意思非常直接了。
王宇凡哭笑不得地丢给他了10个铜币。
这家伙对小费渴望都写在脸上了!
得到小费的酒保立刻换上了热情的态度,把众人带到了宿舍门口。
“各位冒险者,钥匙给你们!房间是男女分开的,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押金等你们退房后会退给你们的!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需要保证每日来我们酒馆的餐费都在人均1银币以上!不然不仅银币不能退换,而且我们可能还要将你们的行李‘请’到外面去了!”
酒保的胡子很长,身上沾满了油渍和酒液,王宇凡实在想不到他能客客气气地把行李‘请’出去的画面。
应该是扔还差不多吧!
酒馆扫过何夏雨和陈月娇,拉着王宇凡走到了一边。
“要是想要安静的话,我们还有大床房,绝对满足你们不用的需求!”
“真...真的吗?”
被酒精刺激的王宇凡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可他听到自己的话时猛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我去,我在说什么?这话是能当着女生的面说的话。
“咳咳,不用了!”
王宇凡连忙拒绝了酒保的“好意”。
等到打发掉酒保走进宿舍内,纷纷疲惫地躺在了各自的床铺上。
宿舍虽然很简陋,但设计地很周到。
女孩子住的区域跟男生用一间洗手间隔开了,这也让何夏雨和陈月娇不至于为换衣服而为难。
“晚安!”
“明天见!”
听着里屋内何夏雨的声音,王宇凡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酒精的消化让他被尿意憋醒。
在披着衣服上完厕所后,王宇凡看着宿舍外的那个阳台,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皎洁的月亮正静静地挂在空中,放眼望去,城镇也陷入了沉睡,街道上也只剩少数守夜的士兵和个别通宵营业的酒馆了。
一切显得是那么安静。
忽然,王宇凡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抽泣声。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了旁边。
没想到里屋那也有个阳台,何夏雨正蜷缩在阳台地角落。
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她埋在胸前的脑袋那传出,这让王宇凡忍不住走了上去。
“你...你没事吧!”
王宇凡的声音吓了何夏雨一跳,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已经哭花的脸。
这时王宇凡才注意到,何夏雨的五官也精致,微微发颤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泪珠上晶莹的光芒让王宇凡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对不起!吵到你了!”
何夏雨以为王宇凡被她吵醒了,连忙站起来向他表达着歉意。
“不不不,我只是醒来上个厕所而已!是想家了吗?”
王宇凡的话似乎让何夏雨产生了共鸣,她重重点了点头,睫毛上的泪珠“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看着何夏雨泪汪汪的眼睛,王宇凡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荡荡的口袋让王宇凡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未知的世界,哪有纸巾给何夏雨擦眼泪。
“额!要是不嫌弃的话,用这个擦擦眼泪吧!”
王宇凡脱下了衣服,示意着让何夏雨拿他的衣服擦擦眼泪。
可谁想何夏雨看到王宇凡递来的衣服,忍不住用手擦掉眼泪笑了起来。
“哪有让女孩子拿衣服擦眼泪的啊!直男!”
看到何夏雨露出笑容,王宇凡脸色发烫地把衣服收了回去。
“我只是不想看到女孩子在面前哭的那么厉害!更何况我们现在是生死相依的同伴了!”
王宇凡窘迫地挠了挠鼻子,试图想办法安慰着何夏雨。
“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何夏雨听着王宇凡,她的大眼睛中倒映着天空的月亮,那样的明亮,那样的...苍白。
“当然!”
王宇凡靠着墙看向了空中的月亮,他用坚定的语气回应着何夏雨。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