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人说:七月的晚风总是温热的,当它轻轻拂在脸上时,是无比的温柔,像母亲那双手轻轻抚摸着你一样。
而此时在某座不知名高楼上,少年一个人坐在天台的护栏边静静的感受着这即将逝去的晚风。
“真好啊。”黄昏把最后的光收走,城市便亮起了自己的星星。他站在天台边缘,像站在世界的背面。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明,但少年像是发出自嘲一般,笑了一下。
突然他像是下定决心,刚准备站起身。手机却是突兀的发出一阵美少女音乐的声音,那是他最爱的游戏《剑光与她》的主题曲。
少年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是陌生来电,上面还标注着诈骗电话。
“骗子真多啊,都快结束了,还有骗子来找我。”
稍微迟疑一下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刚准备伸出手指点击拒绝,他突然想到了这辈子还没接过诈骗电话,要不接一个听听看?
随后手指头向上一划,点击了接听键。
“哇,居然接了,咳咳。喂,你好,这里是游戏《剑光与她》的问卷调查,请问你愿意做个问卷吗?”电话的另一头传出了甜美的嗓音。
“啊,不是诈骗电话啊,真没劲,那挂了,拜拜。”少年满脸失望。
“哎,等等,别急着挂嘛。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打通一个,就陪我聊会天水水业绩也行啊,而且做完这调查问卷,你的反馈万一就实现了呢,对吧。”对面声音突然就有些急了。
一想到这游戏灾难般的福利,我决定帮广大兄弟们一把。“行吧,有啥你先问吧。”
“真是谢谢你了,那么第一个问题是你玩我们游戏的原因是什么呢?”对面的声音似乎还挺开心。
面对这个问题我想都没想,因为这是个单选题,于是我脱口而出“那肯定是白毛红瞳小萝莉恶魔洛汐娅啊!”
对面似乎被我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停顿了一下,“洛汐娅啊,确实很可爱呢。那你喜欢她的什么呢?”
“那当然是她是只白毛红瞳平胸小萝莉啊,而且武器是把大镰刀,又酷又可爱,完美符合我xp。话说你这是正经问卷吗?不应该问我关于游戏体验吗?”我眉头一皱。
对面似乎有些心虚,“呃,人工问卷嘛,总归是有点出入的。那你感觉这游戏有什么不足吗?”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游戏福利严重不足啊,之前我肝完所有地图宝箱也就27抽,而保底要120抽,这不恶心玩家吗,还有洛汐娅是反派就不能上卡池了吗?还在中期被主角秒了,那么可爱一个小萝莉结束的那么突兀,害得我们洛汐娅厨天天被其他人嘲笑。而且洛汐娅过得也太惨了,连个朋友或者值得信任的人也没有,天天被魔族背刺。”
对面在一阵沉默后,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么你希望能改变洛汐娅的结局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有点生气,“怎么改?难不成让我去改?你们游戏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中途把前面的剧情改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能改的话,那还是改一下吧,毕竟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虽然我看不到了。唉,你这个问卷真奇怪,我聊累了,那么拜拜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说出,我随手把手机一扔,转身翻过栏杆一跃而下,风在呼啸着划过我的身体。
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看着眼前的事物在疯狂向上奔去,我感觉到了我现在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同时我的过往也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说来也好笑,我打记事起便没见过我的父母,每天听奶奶说他们在给我赚大钱,让我以后吃穿不愁,都快给我耳朵听出茧子来了,讲真的还不如多陪陪我呢。
再后来,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真的给我赚了很多钱,他们真的一直陪着我了,可是奶奶却一直在哭,哭的很伤心,哭的撕心裂肺。
记得那天的雨很大,雨点疯狂的打在我身上,可是当我看着他们静静的趟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时候。我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听着来的人的声音“这孩子真是个白眼狼,父母都这样了,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悲伤的感觉,可能是我真的冷血吧,也可能是不相信吧,我有点不相信我从小到大居然没有和父母说过一句话,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今天,不相信以后见不到了,不相信以后再也说不了话了,不相信我连一声爸爸妈妈都没没当面叫过。
自从那天以后我和奶奶依然住在那个小房间里,仅管我们不缺钱了,有条件去更好的地方住了,但我却选择终日闭门不出,整个人像是丧失了社交能力,每天与外界的交流也仅有吃饭。
我的奶奶也很担心我,想让我出门走走,但我却也在也没走出过房门一步,天天把自己麻痹在游戏里,毕竟游戏总归是美好的。
至于是什么时候才有改变的呢,可能是一连接着好几天门外都没有响起过奶奶的声音了吧,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我终于踏出了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奶奶也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和那时的父母一样,他们全都不说话了,他们全都一动不动了。可是我还是没哭,就像当初一样,我可能真是个冷血的人吧。
到最终我来到了天台吹着晚风。
讲真的,我突然后悔了,并不是对这件事后悔,而是对家人的冷漠而后悔,如果我没有那么对奶奶,那么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呢。算了,世上没有后悔药让我吃,就这样吧。
我想如果有来世我绝对会好好对家人的,不再让他们为我担心的。
心里想过了这么多也真是不可思议啊,我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想过了呢。想完这些后,我慢慢的放空了大脑,呆呆的看着前方,仍由自己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空旷的天台上,尚未挂断的手机电话在许久沉寂后发出声音“好哦,洛汐娅那孩子的结局本来也不应该如此悲惨,那么就由你来改变这一切吧,顺便拯救一下他们吧。”原本甜美的女声在此时变得空灵且极具穿透力,一句话的声音宛若钟声一样,不停地回荡在天台上。
伴随着一声撞击,我最终还是接近了地面,没有预料中脑袋的疼痛,那一刻涌上来的却是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疼痛,像是灵魂被人撕开,又重新交织一样。浑浑噩噩的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
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场梦,无数零碎梦境涌入我的脑海。
“快坐下,来吃饭了。”父母和奶奶一起坐在大餐桌上招呼着我吃饭,“你这孩子坐过来点,这样才有家的样子。”母亲拍了拍她身旁的椅子,示意我坐她旁边,我走过去,坐了下来。
“多久没吃过好的了,来多吃点。”母亲将餐桌上的番茄炒蛋夹到我的碗里,一旁的父亲看到了,也笑着说“多吃点,这样才有男子气概。”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我的心里也渐渐升起了暖意。
准备抬手去夹菜时,我的手却好像被固定在椅子上一样。
突然原本温馨的餐桌和家人都消失了,转变成的是刺向我的耀眼的白光,原本舒适的椅子变成了粗糙的行刑椅,我的四肢被牢牢捆在上面,动弹不得。四周寂静无声。突然,进来了很多人,他们拿着刀对我开始作业,我感受到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我好像在不停地喊叫,但我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我是一个旁观者。
紧接着场景开始变换,从手术台变成了一条漆黑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我好像在疯狂的向前奔跑,气喘吁吁。扭过头看着后面追赶我的人,他们很壮实,漆黑的走廊里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他们好像头上有犄角,嘴一张一合的,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真是诡异的梦境,我心里却不知为何也渐渐升起了无力感,从温馨到恐怖的恶趣味让我不适。
接下来,场景再一次变换。我好像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悬崖边,看着前面逐渐靠近的人群,我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一咬牙转头跳了下去。
最终场景慢慢变成了一片虚无,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啊,你来了。”虽然她身上的血污将她的头发染成了黑色,整张脸也灰尘仆仆,浑身块好地上下没一方,但我还是一眼就扔出了她,是小时候的洛汐娅。
我想张口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洛汐娅看着我,最终甜甜的笑了一下,“大哥哥,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哦。洛汐娅累了,洛汐娅想去找爸爸妈妈了。”
“拜拜了”听着声音慢慢减弱,我想伸出手去触摸她,可是当手臂伸出去时,我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这好像不是我的手,本应还算修长干净的手臂,现在却是满布血迹,而且小小的,像女孩子一样。或者说这更像洛汐娅的手,是那段梦境中的洛汐娅。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渐渐消散,化作无数白色的微粒,我感觉很难受,仿佛我就是她,那个绝望的她。
灵魂深处再一次传来疼痛,这一次我的记忆在发生错乱,我开始忘记一些事情,同时也多了某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到最后我好像分不清我是谁了。
当我再一次去回想我的名字时,熟悉而又亲切的三个字浮现了出来。
好像我的名字是洛---汐---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