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大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翻烤过一遍,露出焦黑的、龟裂的膛肉。血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蠕动,稠得像凝固的油脂,吞没了远处的地平线。
地上布满了断剑与残破的盔甲,他们早已失去了先前的金属光泽,乌黑的血渍取代了他们原本的颜色,唯有断成两节的肢体可以证明他们的过去。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比那更糟,是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熟气息,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发酵、溃烂。
“这里到底是什么啊?”看着眼前癫狂而又血腥的战场,我不自觉的喃喃出声。此刻我才意识到,或许中午看见的黑色雾气,不是乌云,而是眼前的......
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这么多如此恶心的尸体,他们大部分都没了上半身,奇形怪状的黑色尸块齐刷刷的栽倒在地面上,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并不像人类,倒像是魔族。
老实说,前世的我就连QQ群里的整蛊杀人视频都不敢看,更别提现在用肉眼看到这样的事情了。
好恶心。
我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就趴了下去。两只手胡乱撑在地上,指甲抠进了土里。胃里翻江倒海地搅,一股酸水猛地涌上来——我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又酸又辣,烧得生疼。我拼命地咳,咳得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可那恶心还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顶。胃痉挛着,一下一下地抽,抽得我整个人蜷起来,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后背全是冷汗。
“不行,我得离开这里,这里一看就有问题,我得快点走。”心中求生的警铃狂做,无时无刻不提醒我快点走。
用手臂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用力的深呼吸了两下,空气里甜腻腻的味道却再让我胃里翻江倒海,也顾不得胃里的灼烧感了,我急忙爬起来,想重新站稳。
但是被吓傻的我,腿早已经软成棉花了,刚想踏出一步,可是脚完全不听指挥,身体不受控的向前一滑。
完了,我怎么又摊上破事了。万念俱灰,我的心再一次空白了。
视角开始向前滚动,我急忙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脸,让自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随着重重的砰的响声,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绞成了一团,率先着地的胸口火辣辣的疼。
“嘶,痛痛痛,嗷~”摔在地上的疼痛让我发出了非人的号叫。
好消息是疼痛让我的身体清醒了许多,我再次掌握了我双腿的知觉,得以顺利的站起来。
感受着手臂和膝盖上的凉意慢慢变得灼热,看来擦破皮了。
由于我滚到了山坡下,导致看不太清的尸体现在看的不要太清楚。
那些尸体由人类与魔族一同组成,人类的早已被瘴气腐蚀的辨认不清了,但魔物的保存却相对较好。
那些尸体体型像狼,但比狼大了两倍,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四肢关节处有骨刺突出。它们的头部裂开——不,不是裂开,是嘴巴张到了夸张的程度,露出三排向内倒钩的牙齿。
真渗人啊,不敢细看,我又汗流浃背了。
?远处那个是什么?
我的视线偶然瞟到一抹奇怪的黑色团状雾气,与覆盖这片大地的虚幻雾气不同,那抹黑色显得极为凝实。
我仔细盯着那抹黑色雾气看,那抹黑色雾气居然缓缓的.....朝我的方向闪起了红光?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抹黑色雾气突然就钻进了一旁的盔甲。
好像,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呢。黑发少女的头上冒出了一个危!
那个本该沉眠在此的盔甲突然缩了一下,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骨骼在压缩。将自己裹得严实后,那具盔甲拿起一旁的断剑,慢慢的飘起来了。
那具被血染黑的盔甲没有下半身,仅仅是违反物理的漂浮在半空,手中还握着一把生锈的断剑,盔甲的头颅诡异的扭过180度,头盔中黑雾闪出的红光死死的盯着我。
死魔铠。
洛汐娅的脑海中突然蹦跶出一个词。
《剑光与她》游戏里的魔族怪物,通常由大量死去之人的尸体与怨念汇聚形成恶灵,恶灵会漫无目的的飘荡在逝者之地,直到遇见活人,他们才会穿起铠甲,用手中的武器挥向对方。实力以死去之人的数量和怨念为根据,越多越强。
不过现在我好像是那个被砍的活人呢?
没事,我有高阶恶魔的肉体之力,打个恶灵不手到擒来。
话说恶灵是不是没有实体来着,想起了在前世用满配物理队去打恶灵系怪时,屏幕上不停闪出的miss,我的表情渐渐难看起来。
嘶,快跑!
我转过身重新向着森林跑回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我清楚,被这个追上,我又会死的。
短短几天内,我已经遇见两次生存危机了,运气真差啊。
跑之前我回过头看了眼死魔铠,黑色的恶灵眼中闪着红光就向我径直飞来,飞的还很快。
“咿。快跑啊,死腿。”感觉我要被吓的眼泪再次出来了。
我逃跑的速度并不算快,所以为了活命,我也不怕树枝刮伤啥的了,见到个树丛就往里钻,希望能借复杂的环境摆脱掉死魔铠的追击。可是身后树木被撞倒的响声却不曾消失。
为什么又有这么吓人的情节发生啊?我不是应该开开心心的和美少女一起过日子吗!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脑子一热跑出来的。
我的速度不算快,按理来说死魔铠早就追上我了,而如今他却像是在戏耍一个可怜的猎物,在等猎物精疲力尽了,他也玩够了就下手。
而我的体力也开始见底,呼吸越来越沉重。
忽然身后传出“嗖”的一声,就当我还在思考这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替我作出了反应。
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右一侧,冰冷的刀面贴我的脸颊划过,但他却及时收力,反向一划,哗的一下,我的左手臂上多了一条血线,剑上也带走了一串血珠。
见血了!好疼,这个死魔铠是不是战斗技巧有点强的可怕了。
我此刻也是把身体交给本能,不管有没有效果了,蓄力一拳,扭过身猛的打在它的盔甲上。
翁~清脆的铁鸣声被我打响了
盔甲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反而我的手被震的酥麻。
我的高阶恶魔力量呢?我的全力一拳给人的感觉软绵绵的,就是一个普通女生的水平,不会——隐藏态的肉体没有高阶恶魔的水平吧。
好在死魔铠被我打中这一拳后动作突然停顿了。
趁着这个空隙,我急忙拉开距离,想着能不能在临近死亡时调用出恶魔力。
“出来吧,恶魔形态。”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
..........
果然啊,没有用呢。
意识到我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我就自暴自弃的一屁股坐下去,闭上眼任由死魔铠取走我的性命。
听着剑划过空气的呼啸声,我想我又要死了。
c,为什么啊?我的恶魔力呢?
可我就这样坐了好一会,想象中来自剑的冰冷触感并未传来,反而是脸上有一丝丝.....寒气?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就贴着我的脸颊,那一整把断剑半分未进,居然全被冰给冻住了。
是源力吗?
难道有人路过正好救下我了?
太好了我有救了!
来不及仔细思考,远处突然传出愤怒的大喊:“给我——滚!”
刹那间,眼前的冰块爆开了,连带着原本威风的不可一世的死魔铠一同爆开了。
我誓死拼搏的死魔铠就这么消失了。
雪花在死魔铠爆开后开始飘散,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雪花。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雪,而是细细的、碎碎的,像有人把一把碎冰撒进了风里。它们在半空中打着旋,有些落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一触即化。有些落在我的肩上,迟迟不肯融化,像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我的脑子还是空白的,
刚才那声“给我滚”还在耳朵里嗡嗡地响。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我的耳膜到现在还在发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脚步到我身边停下,我才缓过神来。
黑发男子就站在那里, 额头全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很多路。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愤怒到极点的红。
他看着我,眼神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亚伯斯大叔,是你吗?”我的感觉鼻子有点酸。
“嗯,是我。”亚伯斯大叔的语气很温柔。
我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玛莉她们等你等了好久,一直等不到你,就叫我来找你了。”
“真是找了很久呢。”
亚伯斯温柔的跟我慢慢说,像是找回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问题不大吧?还能走吗?”
“嗯,可以。”我糯糯的点了头
亚伯斯大叔伸出了手,“那么和我一起回家吧。”
看着大叔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宽大而温暖。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泪也再一次开始爆发而出。
“呜呜呜,大叔我好害怕。”我上前去,报住了大叔的腰。
亚伯斯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头上,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和刚才那声“给我滚”判若两人。
“我刚才真的好害怕,好害怕那个怪物把我杀了,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我不想死。”
我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他胸前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在我的脸颊上。
亚伯斯没有说话,只是用他宽厚的手掌一直摸着我的头。
等我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开口。
“哭完了?”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松手。
“那走吧,别让她们等太久了,玛莉他们都还在等你回来。”
“好。”我有点不舍的松开抱住大叔的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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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大叔身后,一步一步紧跟着,生怕掉队了。
很快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村口。
玛莉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站在村门口,当玛莉看见远处我和大叔越来越近的身影时,她再也等不及了。
她盛着月光,一路小跑,最终一把报住我。玛莉身后的两人看见这一幕,笑了笑没说话。
“大姐姐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看了眼亚伯斯大叔,而他也对我眨了眨眼,用手把我往前一推。
“我应该是迷路了吧。”我的声音小小的,有点难为情。
“回来就好,那,洛汐娅大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