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内衣店，苏红红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
江黎停下了脚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江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头发。”
苏红红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你的头发太显眼了。”江黎说，“走在路上，别人第一眼就会注意到。”
苏红红沉默了。
江黎说得对。
她现在这个长相，再配上这头长发，实在太引人注目。
“你想剪掉吗？”江黎问，“不想剪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戴帽子，或者……
“剪。”
苏红红打断，没有任何犹豫。
江黎愣了一下。
“你确定？”
苏红红点点头。
“剪吧。”她说，“这样方便。”
江黎看着她，目光有点复杂。
“其实……”他顿了顿，“你长发挺好看的。”
苏红红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但很快，她摇摇头。
“好看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不引人注意。”她笑了笑，“再说了，我又不是真的女孩子，留长头发不喜欢。”
江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走吧。”他说，“楼下有理发店。”
……
理发店里，灯光很亮。
苏红红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发披散在肩膀上，乌黑亮丽，柔顺，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理发师站在她身后，拿着剪刀。
“剪多短？”
苏红红看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就……剪短吧，头发不要盖住耳朵，刘海短一点。”
理发师愣了一下，小声道：“您确定吗？您这样好的发质不多见，长发更适合您。”
苏红红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剪吧。”
理发师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不解，点点头，开始剪。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缕一缕的头发落下来，落在白色的围布上，落在地上。
苏红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头发一点点变短。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好像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江黎坐在旁边的等候区，看着她。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看着她的表情，看着落在地上的那些头发，越发感到可惜，多好的头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红红的时候。
那时候苏红红就是短发，干净利落，走在男生堆里一点都不突兀，加上他本就阴柔的外表，十分吸睛。
现在变成女生，长发飘飘，他其实觉得挺好看的。
但现在，她又要把头发剪短。
只因为她不是真的女人，还因为需要低调。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心里有说不清的滋味。
“好了。”
理发师放下剪刀。
苏红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理发师按照她的要求，剪出了令她满意的效果。
看起来清爽多了。
也……没那么像女孩子了。
她站起来，走到江黎面前。
“怎么样？”
江黎抬起头，看着她。
短发，工装裤，宽松T恤。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秀的、中性的年轻人。
如果走在路上，可能有人会多看两眼，但不会盯着看。
不会引人注目。
不会惹麻烦。
“挺好。”他说。
苏红红笑了笑。
那个笑，有点复杂。
像是在说“这样就好”，又像是在说“我又变回了男孩子”。
“走吧，回去。”她说。
两人走出理发店。
外面夜色已深，商场里人少了，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苏红红走在他旁边，头戴一顶鸭舌帽，手插在裤兜里。
江黎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突然有点想问她：你觉得把头发剪了可惜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能做的，就是尊重。
……
两人在商场里吃了一顿晚饭，江黎付的钱。
走出商场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苏红红的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手插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江黎走在她旁边，两人一路无话。
停车场到了，江黎按下车钥匙，车子“滴”的一声响了。
苏红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江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内十分安静。
苏红红靠着椅背，侧着脸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直不说话。
江黎时不时看她一眼。
这个角度下她的侧颜轮廓真的很美，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给人的感觉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个……”
仿佛心有灵犀般，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江黎道。
苏红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摇了摇头，“你先说吧。”
江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把头发剪了，不觉得可惜吗？”
苏红红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挺好的啊，这样就像男生多一点，也比较好打理，长头发，洗一次多麻烦。”
“哦……”他小声回了一句。
苏红红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淡。
“原来你喜欢长头发呀？”
江黎没说话，但沉默已代表了他的答案，沉默了一会，他淡淡道：“只是觉得那么一头优质的长发没了，怪可惜的。”
“不然你？”苏红红说，“我本来就是男的呀，虽然身体变了，但我的心还是原来的那个他，穿女装，留长头发……我从来没想过，也没法接受吧。”
江黎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一紧。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穿着林薇的衣服，披着长发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光说一个美字，或是类似的形容词，难以描述他的感受。
就像那首歌词写的：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你的容颜。
大概就是这样吧。
“前面有车。”
苏红红提醒道。
江黎猛地惊醒，急忙刹车减速，还好他的车速并不是很快。
“是不是累了？”苏红红问。
“有点。”他口是心非道。
算了，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难道变嫁看多了，心理上潜移默化受到了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