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叫醒他的打算,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食材——青菜,西红柿,鸡蛋,火腿肠,挂面。
可以煮一锅挂面。
苏红红从墙上取下围裙,系好,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她刻意放轻了动作,以免吵醒江黎。
切菜的时候,她想起了以前,父母经常忙,早出晚归,弟弟还小,基本上都是她在照顾弟弟,做饭,做家务……小小年纪,就操持起了一个家。
那时候她还是“他”。
那时候,煮一碗面,兄弟两个人吃完去上课,日子简单得很。
后来家里渐渐富裕,爸妈给她钱让她和弟弟出去买早饭,再也不用起早贪黑,但做饭这个习惯一直保留着。
苏红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宽松短裤和上衣,虽然有些紧,但经过一个晚上,她已经适应了许多。
锅里水开了,苏红红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下入其他食材。
然后开始剪鸡蛋。
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飘出来。
“嗯?”
江黎被厨房里的声响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发现苏红红不在床上。
厨房里传来动静,里面十分热闹。
他起身,走到厨房,看见苏红红正在做早饭。
雪白笔直的双腿,纤细的腰肢上系着围裙,手上的动作十分熟练。
这幅样子的苏红红,他从未见过。
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感受到异样的苏红红侧脸望去,看到江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茫然。
“醒了?”她说。
江黎咳嗽了一声,看看厨房,又看看窗外还没完全亮的天。
“几点了?”
“六点多。”苏红红说,“还早,你要不先吃点面再睡会?我用你家冰箱里的食材煮了一锅面,快好了。”
江黎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苏红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头继续煮面。
她说,“我是想着不好意思白住你家,所以想煮点早餐给你吃,那些食材,晚点我去超市重新买。”
她担心江黎责怪她擅自使用厨房,毕竟冰箱里面的食材可能是林薇买的。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做饭。
“不是这个问题。”
“啊?”
“我没怪你。”他说,“你怎么醒这么早?”
“醒得早,接着又睡不着。”苏红说,“就起来做早饭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好奇地朝锅里看,一阵香气扑鼻。
“很香。”
锅里热气蒸腾,面条在翻滚,西红柿、青菜还有鸡蛋的配色看起来很有食欲。
“看着很不错啊。”他说,“挺像样的。”
苏红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做饭?”
江黎点了点头,靠在门框上,“从来没见过你做饭,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苏红红没有说话,继续煮面。
很快,面出锅了,苏红红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摆在餐桌上。
江黎去刷牙洗脸,顺便洗了个头。
苏红红等他坐下,两人开始吃面。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客厅开着暖黄色的灯。
苏红红低头吃面,余光却忍不住偷看对面的人。
她发现,对面的人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偷看自己。
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好吃吗?”她问。
江黎抬起头,嘴里还吸着面条,点了点头。
“嗯。”
苏红红低下头,默默吃面。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昨天晚上,你怎么跑客厅睡了?”
江黎顿了顿,说道:“睡不着。”
“因为林薇?”
他点了点头。
苏红红没有多问。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落地窗射进来,在地板和餐桌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吃完饭,江黎洗碗,苏红红收拾桌子。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舍友。
收拾完,天已经亮了。
苏红红打了一个哈欠。
江黎声音从身后传来。
“要是累了就去睡一会,反正今天星期天,不用上课。”
苏红红回过头来,看见他黑眼圈很重,神情疲惫。
她说:“你应该去睡会。”
江黎摇了摇头。
苏红红注意到,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反复看一眼手机。
“你今天什么打算?”
江黎道:“跟你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先看看你这具身体有没有问题。”
检查身体,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苏红红很想说不用他陪着一起去,但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反正我也没事做。”他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等等。”他打开手机,“我先问问医院今天能不能约。”
苏红红站在旁边,看见他那副憔悴而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明明自己心里装着那么多事,还要操心她。
“江黎……”
“嗯?”
“你是不是在等林薇消息……”
江黎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
“没有。”他摇了摇头。
知道他在撒谎,苏红红没有揭穿他,她也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江黎说:“找到了,有一家三甲医院明天可以约体检。”
……
市第三人民医院,体检中心。
苏红红本以为周末人会少一点,没想到来体检的人非常多,大周末还要排队。
苏红红拿着体检单,一项一项做。
抽血,B超,心电图,胸片……
办公室里,苏红红坐在医生面前,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非常紧张。
对面的医生是一名头发花白的女医生,她手里捏着苏红红的身份证,目光在它和苏红红的脸上来回移动,眉头紧皱
“小姑娘,你的身份证上的性别为什么是男的?”
“我……”苏红红低着头,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医生,一言难尽……”
“你做了变性手术,还没去公安那边报备更新身份信息?”
“不是这样的。”苏红红有些脸红,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从小就被父母当成男孩养,身份证的性别是他们故意登记错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