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枫赶紧创造出一片新的浮空区块,打算先将自己隔离开来,所幸她的能力还没有失效。
然而,最要命的来了,崩溃的区块越来越多,甚至连天空也未能幸免。
她此时无暇顾忌那么多,只得先让自己悬停在半空,并试图找到这一切突如其来发生的原因。
随着崩溃的区块吞噬掉大地,它们又如同有意识般的重组,最后构成了一个泡泡,泡泡内部的一切东西都看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纱。
呼啸的风声与强大的吸力忽然从泡泡里传来,让本想一探究竟的晓枫直接被吸了进去……
四周变得一片漆黑,目之所及处看不到哪怕一丝光亮,她试图创造一盏灯,点亮这世间的漆黑,但任凭自己再怎么努力,手中的油灯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光亮,或者换句话说,油灯的光亮无法让这片黑暗变得哪怕出现一丝光明,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无法带来哪怕一丝波澜。
一个男人自晓枫的身体穿过,他看不见这个外来者,但晓枫却能实实在在地看见他。
男人身披一身略显破旧的风衣,厚重的皮靴踩在地面上“咯咯”作响。他的脸如同被一层层黑色涂鸦包裹,看不见表情。
男人走得很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往事,似乎在悲痛着什么的逝去,似乎对于他所见到的一切不能接受。
男人头顶,一片积雨云一直跟随着他,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沉闷雷声,让他已经斑白大半的头发更显得多了一份无力感。
“莉莉,不,为什么?为什么……”
他跪在地上,似在斥责命运的不公,似在怀念逝去的亲人。
一滴滴水自他的脸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抑或是两者都有,逐渐让他脸上覆盖的黑色涂鸦脱色,渐渐露出了一张苍老而痛苦的眼睛,那眼睛变得有些浑浊,失去了本属于它的光。
啜泣声渐渐停息,男人的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具棺材,他面对着那棺材,伫立着,许久,雨未曾停歇,亦如他的心情,久久不曾平息。
晓枫眼前这个静止站立在面前的男人,内心应该不可能如他现在表现得那么平静吧。
另一个男人自暗处走来,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男人之间能给予他最大的安慰。
“安赫马尔,莉莉她,她……”
名叫安赫马尔的男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对比这个眼前失去至亲之人稍许年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哀痛,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论谁都难以接受吧。
棺椁内,少女惊恐的眼神随着眼皮被重新闭上而得以显得不那么令人感同身受,她安详地睡着,那是白发男人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少女身上几处粉碎性骨折,骨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的肌肤。尸斑模糊不清,分布弥散,整体腐败速度不一,并且诡异的快,甚至已经呈现出巨人观,不忍直视。
少女是被侵犯,虐待后活活饿死的。
这触目惊心的场景,令晓枫一阵作呕,尸体的气味似能穿透这冰冷的场景直至她的鼻尖。她全身颤抖着,这并不是因为害怕,更多的则是出于一种本能反应,又或是因为愤慨吧。
“安赫马尔,你说,莉莉到底招惹了谁,引来了杀身之祸,你说啊……你不是,很厉害的吗!”
白发男人似乎是将所有的悲痛都洒向了安赫马尔,他拽着安赫马尔的衣领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想要把自己一直积攒的悲痛全部倾泻出去一样。
尽管谁都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
“为什么,为什么……”
安赫马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男人疯子一般的行为,却完全没有出手制止他的打算,即便他的衣领已经在经历一番摧残后变得皱皱巴巴,破败不堪。
“节哀……”
安赫马尔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知道,不论说什么也无法挽回逝者,也无法温暖眼前男人冰冷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倾盆的大雨终于有了转小的迹象,少女的棺材被葬入土中。
这就是,落叶归根吧。
“莉莉她,会是最后一个吗?”
白发男人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听不出半分情绪,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也应该是比这大雨还甚的冷吧。
“不,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们调查了这么久,结果却告诉我,幕后主使不是一般人,并且手法熟练,很有可能是贵族?”白发男人质问道,“难道我能不知道你所说的一切吗?你们都来找我了解了多少遍情况了,结果连哪怕一丝证据也没有?”
“我们……”
“你们难道是一群吃干饭的吗?”
白发男人作势就要挥拳,向着安赫马尔打去。后者并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脸上就这样直直挨了一拳,踉跄着险些摔倒。
雨过天晴,而太阳的光芒如同偏心一般的,正好躲过了白发男人所在的一侧,打向了安赫马尔所在的一侧。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向着相反方向的一侧离去,就这么不欢而散。
然而,场景并没有因为二人的离去而终止,反倒却更加快速地流动着。
但视角始终是这一片墓地,并没有改变。
视角一侧,一个男人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其中更多的是鸢尾花。
那是安赫马尔,此时的他相比之前,头发上也增添了几缕银丝。
之前的晓枫被那种凄凉的场景所深深震撼,并没有看清这个名叫安赫马尔的男人的长相,现在一看,她倒觉得有几分异样感与熟悉感。
就像是,什么时候见过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凌厉慑人,但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或许是在城市的集市里见过吧,她兀自这么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令她有些不能完全接受。
“对不起……”
安赫马尔向着眼前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缓缓将手里的花放下,在墓碑前的土上铺平。
“我也有要守护的东西,有时候,总要有牺牲,这个世道,就是有无数的不公平。”
他这么说着,看着眼前的三座墓碑,再无言。
他就这么站了好久,直至头顶的阳光被乌云所吞没。
这次,他并没有受到太阳的光芒照射。
“我会照顾好她的,但以我现在的这副样子,应该是没脸去见她吧。”
安赫马尔重新抬头望向天空,这次,他只见到了乌云密布。就连老天也不眷顾他了吗?
“之前你所做的一切,我也会帮你继续做下去的,就当是,一种传承了吧,”他的脸上,多了一分神气,但这更多的是来源于他对于过去一切的回忆,“这么想,你所做的一切,真是讽刺啊,这种做法,真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呼啸的风与逐渐落下的点点细雨。
“如果没人给得了你正义,那此刻不再正义的做法,就是高尚的了吧。”
抛下这一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安赫马尔渐渐自场景里消失。
而晓枫眼前的场景仿佛定格在那一刹,那阳光照不透乌云的一霎。
她久久伫立在原地,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看来,这个表面平静的世界,底下也是暗流涌动呢。晓枫不知道这个场景是为何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的,但既然出现,就必然有它的深意。
或许,这就是下一个任务的线索也说不一定呢。
“咔嚓,咔嚓”的声音自场景的中心响起,随后不断蔓延,这个场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等晓枫再一睁眼,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她一开始自己创造的那样。
她就这么赤着脚站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脚底有些发痒的触感告诉她自己又回来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等等,梦?刚刚的是一场梦,而她创造的这个世界应该也是梦才对吧。
梦中梦?她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奇怪的能力了,再仔细想下去,她顿觉毛骨悚然。
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她尝试着呼唤系统,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奇怪,”一遍遍的呼唤显然让晓枫有些不耐烦了,“这个破系统没有告诉我登出的方法,也不管管我。”
她就像一只无助的小猫,努力环顾四周……
“客人,客人,醒醒啦。”
一声呼唤,让晓枫朦胧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
她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晓枫顾不上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和上面的“怪物”,差点就要掉到地上了。
“是我,伊芙丝啦,客人真是可爱呢。”
伊芙丝“扑哧”一笑。
其他的不说,这个叫醒服务倒是挺成功的呢。
下意识地用手撑起旁边的枕头,晓枫试图坐起来缓一缓自己“怦怦”跳动的小心脏。
然而,她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客人真是胆小呢,竟然还被吓哭了。好啦好啦,别哭了哟,再哭就不好看啦。”
伊芙丝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帮晓枫擦去眼角的泪花。
但只有晓枫自己知道,那不是刚刚被吓一跳流出的眼泪,而是……
那一场梦中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