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让整个公会三楼都披上了一层淡金，他的到来似乎宣告着沃尔城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节奏，让众多镇民身上都多了几分赤红，多了几丝温热的余韵。
副会长办公室内刚刚沉重的气氛似乎得到了一丝缓和，有些刺眼的光线让这里多了几分正式，霞光的余晖所未照到的地方则更显得多了些暗淡与颓唐。
晓枫凭借自己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的经验，在刚才上演了一番她自己觉得头头是道的推理。不过那些内容她其实并没有怎么过脑子，因为那并不是她要说的重点，非要说的话，那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没有那么慌张了？我刚刚引发对案件讨论的话题，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已。”
用手心揽下了部分惹人厌烦的太阳余晖，晓枫莞尔一笑。
皮特娅满头黑线，她可不觉得这个转移注意力是什么能让人觉得放松的选择。
晓枫笑了笑：“放心，其实我觉得娅娅姐对于这个所谓的配方看得太重了，不是吗？”
她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认真地看着眼前站在刺眼光照下的副会长。
“你觉得，仅仅依靠一道炒饭的配方，就能让菲提特公会振兴吗？”
晓枫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句话她思考了很久，对自己的言论很确信，又在阐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皮特娅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沉吟片刻，说道：“这道炒饭味道独特，做法更是在之前我从未见过，若是推广开来，定然能吸引不少顾客，为公会带来可观的收入。有了资金，公会自然就能逐步改善现状。”这是她最直接的想法，也是她认为最可行的路径。
晓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娅娅姐，你想得太简单了。”
“哦？怎么说？”
皮特娅追问，她倒想听听晓枫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首先，这道炒饭的配方，说实话，并不算什么高深的秘密。”晓枫坦诚道，“只要尝过几次，稍微有点厨艺基础的人，在经历几次尝试之后，都能大致模仿出来相似的味道，可能用的调味会有些许差异，但最终还是会大差不差。今天我能做出炒饭，明天别人就能以此作为参考加以创新，甚至能让这个料理的味道更上一层楼。”
晓枫“唔”的一声鼻音：“换句话说，就是这个配方不具有独特性。”
皮特娅的眉头微微皱起，晓枫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其次，就算我们能凭借这道炒饭吸引来顾客，那之后呢？公会总不能只靠一道炒饭撑下去吧？顾客的口味是会变的，新鲜感一旦过去，他们就会寻找新的刺激。到时候，公会又该怎么办？”晓枫继续说道，“而且，公会现在面临的问题，仅仅是缺钱吗？我看不尽然。员工的士气、公会的声誉、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些都不是一道炒饭就能解决的。”
她顿了顿，看着皮特娅的眼睛，认真地说：“娅娅姐，我承认，卖配方能解一时之急，或许能让公会喘口气。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把希望寄托在一道菜上，就像是在沙滩上建城堡，风浪一来，就什么都没了。这不能作为公会振兴的方法呢。”
真是形象的比喻呢，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靠食物的味道吸引顾客并没有错，但我们首先要让公会的这个名字被人熟知，也就是要扩大知名度，这第一步往往是最困难的，但如果第一步成功了，之后的路就会越走越宽。”
晓枫自己也意识到，靠这个炒饭并不是什么良久之计，她也并不是什么大厨，脑子里能做得出来的食物优先，况且这个世界有的食材没有，有的食材她没见过。
最最重要的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市场运行模式并不了解，也不了解大众化的口味，更不了解他们真正需要什么类型的食物。
不去迎合消费者的需求，就无法活得长久。
这个道理换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晓枫的一番话，让皮特娅陷入了沉默。
她走回自己的会长椅上，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晓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因为发现“商机”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她一直以来都在为公会的资金问题焦虑，以至于看到一丝可能赚钱的机会就想紧紧抓住，却忽略了更长远的东西。
而晓枫不是厨师，她自身的才能也不能被成为一个小小的厨师所限制，这点皮特娅也知道。
“所以，从短期解决公会资金的问题上来看，这个方法行之有效，但这种创新型的料理方式一旦出现，就很有可能会启发一些人，让他们创造出一种独立的菜系。从长远角度来讲，这份料理大众化后，它所带来的一切都一文不值，甚至会因为这道菜背后所带来的启发性导致得不偿失。”
这句话既是说给皮特娅听的，也是说给晓枫自己听的，这道料理的价值，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正因为它的特殊性，所以这道菜才更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公之于众，我们甚至要刻意将其隐藏，等待更需要的时机。”
一番信息量巨大的内容如洪水般席卷入皮特娅的脑中，让她很难做到一时间全部消化干净。
不过至少一点她是可以确认的，眼前这个黑发少女，真是她修了八辈子福分才能得到的东西啊。
“那么，小枫，既然那道料理不可取，你觉得……我们该从哪里开始？”皮特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一丝重新燃起的期待。她知道，晓枫既然能把问题分析得如此透彻，心中必然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夕阳的光芒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天蓝色的长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也让她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不少。
晓枫缓缓走到窗边，她有些费力地打开窗户，感受着徐徐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的意识也同清风飘至远方，飘到沃尔城的街道，那里人来人往，仿佛一副优化最生动的部分。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采购食材，顺便进行一下市场调研，我们不需要知晓顾客们真正需要的具体是什么类型的食物，因为即便是最顶尖的食客，也并不一定能说出他们心中最顶尖的食物是什么样子的，”微风打乱了晓枫鬓角的发丝，但她却仍旧愣愣注视着这个橘光洒下的城邦，“我们要做的，是倾听顾客的需求，明白他们对食物要求的潜在含义然后抓住他。”
也就是说，即便众口难调，但大部分食客的核心诉求应该大差不差。
“市场调研？”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知晓市场调研具体是什么意思，皮特娅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无非就是去探寻顾客的喜好。比如，是追求饱腹？还是注重口味的新奇？抑或是对食材的新鲜度有极高要求？甚至，他们是否愿意为了某种独特的用餐体验而支付额外的费用？”晓枫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皮特娅，“只有弄清楚这些，我们才能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抓住一个可能转瞬即逝的机会就以为是救命稻草。”
给娅娅姐详细地做完了一统分析，晓枫只觉得她自己就像一个老师，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正在细心教导一个孩子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
甚至她竟然有一种自己比这个不正经的副会长更有当副会长的想法。
当然，是抛开武力值不谈。
“好啦，不要那么严肃嘛，搞得跟个要上刑场的将死之人一样。”
面对一脸严肃的娅娅姐，晓枫长舒一口气，她想说的也说完了，接下来嘛……
“那，现在的我，又值你花多少钱雇佣呢？”
嗯，聊了一圈，似乎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内容。
不过显然，这次的娅娅姐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完全不吃压力了。
“在聊这个之前，小枫，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上次你偷偷喝掉的热可可和没有打扫干净的杯子碎片呢。”
反转，还有反转？
“啊？”
不应该啊，理论上来说，晓枫记得上次她清理得很干净啊。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杯子摔碎了的呢？”
晓枫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差点就掉进陷阱了。
“不，不对，我可没有摔碎杯子。”
“要不是芙妮尔帮我打扫办公桌底下的时候扫出了一个破碎的杯子把手，我也还是被蒙在鼓里呢。”
什么，还有卧底？
一想到自己为了她们两个着想，结果最后却被她们阴了一手，晓枫顿时就觉得应该也让她们也感受一下自己的梦境能力。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好吧，晓枫她认栽了，不过不就是一个杯子吗，能值多少钱？
“这个杯子是上古时期我们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宝物……”
“好啦娅娅姐，你就不要逗我啦。”
晓枫表示极其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