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熄燈後，407宿舍的夜聊時間正式開始。
羽桐的床頭燈還亮著，她靠在床頭翻著一本散文集。夢晴則整個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興奮地看著對面床鋪的念念。
「念念念念，」夢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今天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還在適應吧，」念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同學們都很友善，老師講得也好。」
「那有沒有遇到什麼帥哥？」夢晴的眼睛更亮了。
「……你又來了。」羽桐頭也不抬地說。
「了解一下嘛！萬一有適合念念的呢！」
念念被她們的對話逗笑了：「目前還沒注意到什麼帥哥。」
這倒不是假話。她確實沒怎麼注意別的男生，因為她的注意力已經被那個人完全吸引了。但她不能說出來。
「是嗎～」夢晴明顯不信，「我下午可是聽到了不少八卦喔。比如說——」
她壓低聲音，湊近念念：「據說我們專業有個很帥的男生，叫江澈。本地人，學習特別好，但是幾乎不跟別人說話。」
聽到那個名字，念念的心跳快了半拍。
「江澈？」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今天上課的時候好像聽到老師點名了。」
「對對對對！」夢晴激動地坐起來，「就是他！你知道嗎，我下午問了一個學長，他說江澈是那種超級高冷的類型，走到哪裡都是一個人，從來不參加社團活動，也從來不跟同學一起吃飯。」
「這也太內向了吧。」念念皺眉。
「不是內向，是高冷。」夢晴強調，「學長說他長得很帥，但是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看誰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不過——」
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據說他學習成績特別好，年年拿獎學金的那種。」
羽桐這時輕聲開了口：「我倒是覺得，這種人挺好的，起碼不會太輕浮。」
「羽桐你不懂啦，」夢晴擺擺手，「這種高冷學霸最難搞了。你想跟他說句話都得鼓起勇氣半天，而且他還不一定理你。」
念念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資訊。
不參加社團活動。不跟同學一起吃飯。表情沒什麼變化。學習成績特別好。
這些資訊像是碎片一樣，拼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聽起來好神秘啊，」念念假裝感嘆，「這樣的人為什麼會來讀大學啊？」
「誰知道呢，」夢晴聳聳肩，「反正學長說他幾乎不跟別人來往。不過——」
她的八卦雷達啟動了，湊近念念：「念念，你問這個幹嘛？該不會是——」
「才不是！」念念趕緊否認，「我只是隨便好奇一下。」
「是嗎～」夢晴拉長了尾音，一臉「我不信」的表情。
念念在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及時否認了。不然被她知道自己對江澈有興趣，肯定要被起哄好幾天。
「不過羽桐說得對，」夢晴突然正色道，「起碼這種人不會到處留情什麼的。雖然很難接近，但起碼說明他是認真的人，對吧？」
「嗯。」念念點點頭。
她喜歡羽桐和夢晴的分析方式。一個冷靜，一個熱情，但說的都很有道理。
「哎，不過說真的，」夢晴突然又來了興致，「要是哪天能看到江澈笑就好了。聽說他幾乎不笑的！」
「永遠不笑？那也太壓抑了吧。」念念皺眉。
「可不是嗎！」夢晴感嘆，「所以我才說這種人很難搞啊。帥是帥，但天天看一張冷臉誰受得了啊。」
羽桐輕輕笑了：「也不一定。也許他是慢熱呢。」
「慢熱？」夢晴撇嘴，「我認識的人都說他上課回答問題聲音都是平的，感覺一點情緒都沒有的那種。」
念念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
上課回答問題聲音是平的。
那今天自我介紹的時候，他抬頭看她那一眼，算不算有情緒呢？
應該……不算吧。
她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好了好了，」羽桐輕聲勸道，「別議論人家了。說不定人家只是不愛說話而已，我們這樣議論人家不好。」
「好吧好吧，」夢晴乖乖地躺回去，「我不說了。不過——」
她又轉過頭看向念念：「念念，你明天可以留意一下這個人啊。帥是真的帥，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說上話。」
念念在心裡苦笑。
她不僅留意了，還已經被他注意到了一眼。
但她不能說。
「我盡量吧。」她隨口應道。
夜聊又持續了一會兒，話題從江澈轉移到了選課攻略，又從選課攻略轉移到了暗戀經歷。
當夢晴講起自己高中暗戀過的男生時，念念忍不住笑著聽著，心思卻又悄悄飄遠了。
江澈。
那個在陽光下微微抬頭看她的男生。
那個自我介紹只有三個字的男生。
那個幾乎不跟別人說話的男生。
她對他一無所知，卻莫名地想要了解更多。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但她說不清自己是不喜歡，還是不想承認。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念念看著那道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一定要再看看他。
她在心裡默默決定。
就只是……看看而已。
沒有別的意思。
---
可是今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裡一直浮現著那個男生的側臉，還有那一瞬間短暫的對視。
他為什麼會看她？
是巧合嗎？
還是……
念念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不要想了。
可是那個念頭卻像種子在心裡發芽一樣，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自我介紹的時候，明明沒有看任何人。
但偏偏在她自我介紹的時候，他的視線移了過來。
是她的錯覺嗎？
應該是吧。
人家只不過是隨便看了一眼而已，她卻在這裡想了這麼多。
真是夠了。
念念使勁甩甩頭，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明天還要上課呢，早點睡吧。
可是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還是那個男生的輪廓。
還有那一句幾乎听不到的「江澈」。
這個名字在她的心裡輕輕地滾了一圈，然後沉了下去。
沉到了某個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角落。
---
第二天早上，念念是被夢晴的尖叫聲吵醒的。
「念念！！起床了！！要遲到了！！」
念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眼手機。
七點半。
「讓我再睡五分鐘……」她含糊地說。
「不行！！快起來！！」夢晴直接掀了她的被子，「今天第一节课就是季老师的课！迟到要被点名的！」
听到季老师三个字，念念一下子清醒了。
季老师。
就是那个在课堂上让江澈自我介绍的老师。
她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地洗漱换衣服。
今天上课还能看到江澈吗？
她一边扎头发，一边在心里想着。
昨天他说他也是新来的，虽然之前就在这个学校，但换了专业方向。
也就是说，他会一直在他们专业上课。
那岂不是说，她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他？
念念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点。
她赶紧告诉自己冷静，这种想法太奇怪了。
她只是对他有点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绝对没有。
「念念你快点！！」梦晴在门口催促。
「来了来了！」
念念抓起书包，冲出了宿舍。
---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念念的心裡有點忐忑。
她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再遇到江澈。
也不知道遇到了該說什麼。
難道要假裝不認識嗎？還是打個招呼？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見招拆招吧。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教室裡已經來了大半的同學。念念一眼就看到了江澈的位置——靠牆倒數第二排，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地方。
他正在低頭看書，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念念的心跳又快了。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假裝在看書，其實眼睛一直在往江澈那邊瞟。
不一會兒，夢晴和羽桐也來了。
「念念，你今天來得好早啊！」夢晴坐到念念旁邊，一臉調侃，「该不会是為了某个人吧～」
「才不是！」念念趕緊否認，「我只是睡不著而已。」
「睡不著？」夢晴一臉壞笑，「该不会是想某个人想到失眠吧～」
「你小聲點！」念念緊張地看了看周圍，確定江澈沒有聽到才鬆了口氣。
上課鈴響了。季老師走進教室，開始點名。
念念下意識地往江澈那邊看了一眼。
他依然在低頭看書，好像根本不在意老師點名。
「江澈。」
「到。」
那個聲音還是和昨天一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念念的心跳又快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明明只是聽到他的名字而已。
下課後，念念站起來收拾東西。
她偷偷地看了江澈一眼。
他已經站起來了，拿著書包準備離開。
又是最先離開的那一個。
又是不跟任何人一起走的那一個。
念念的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突然覺得，這個男生真的好孤單。
明明長得那麼帥，學習那麼好，卻總是一個人。
她有點想去跟他說話。
可是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
總會有機會的。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總有一天，她會找到機會的。
---
*第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