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扬醒来的时候，鼻尖先闻到的是冷香。
不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味，也不是出租屋里隔夜泡面的油腻气，而是一股清冷淡薄、像雪落在竹叶上的香气。
他睁开眼，头顶是层层垂落的黑金纱幔，幔帐外灵光浮动，像有星河悬在半空。床榻极大，通体由白玉雕成，床沿刻着一道道繁复纹路，隐隐有灵气流动。
“圣子，您醒了？”
一道恭敬女声从外面传来。
林扬刚想坐起身，脑海里忽然像被人狠狠干了一锤，大片不属于他的记忆瞬间涌入。
太初圣地，圣子，林扬。
东荒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妖孽之一，出身尊贵，天赋绝伦，修炼资源取之不尽。
听起来是标准天胡开局。
可问题是——
这不是他昨晚熬夜看到凌晨三点的那本玄幻小说里的角色吗？
而且还不是主角。
是反派。
还是那种死得极惨、惨到读者都懒得同情的舔狗反派。
原著里，林扬这个太初圣子明明手握顶级资源，却偏偏被女主叶胜男迷得神魂颠倒。送功法，送宝药，送法器，送机缘，恨不得把整个圣子殿都搬给她。结果叶胜男转头就爱上了出身寒微却一路逆袭的男主路今安，把林扬当成垫脚石狠狠干碎。
最恶心的是，林扬还不死心。
叶胜男退婚，他当众失态；叶胜男冷脸，他继续倒贴；叶胜男和路今安联手踩他，他还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
最后结局更经典。
宗门大比上，林扬为了针对路今安，反被对方越级斩杀。圣子光环尽碎，死前还听到满场嘲笑——
“舔狗，不得好死。”
林扬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最关键的一段剧情马上就要来了。
三天后，叶胜男会上门退婚。
这是整本书前期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也是林扬这个反派从“高高在上的圣子”彻底沦为“全书笑柄”的开始。
一旦按照原著发展下去，他接下来就会在退婚现场强行挽留，丢尽脸面，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掏出最后一批珍贵资源塞给叶胜男，帮助她成长。
再然后，叶胜男会带着这些东西，去帮男主路今安起势。
想到这里，林扬额头青筋都跳了两下。
“我他妈……”
他低声骂了一句，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床前铜镜映出一道修长身影，白袍如雪，黑发披肩，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眉眼间天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
单看这张脸，确实有当反派的资本。
可再怎么好看，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是个三天后开始自爆的蠢货。
“圣子，需要传膳吗？”
门外侍女又问了一句，小心翼翼。
林扬深吸一口气，压住脑子里的烦躁：“不用，退下。”
“是。”
外面安静下来。
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扬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是云海翻涌，群峰悬空，仙鹤盘旋，远处无数灵光掠过天际，气象恢弘得不像话。
这就是太初圣地。
东荒最顶级的修行圣地之一。
按理说，这种身份，这种背景，这种天赋，只要脑子不进水，怎么都不可能混成原著里那个下场。
可原主偏偏做到了。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林扬站在窗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
“不行。”
“三天后谁爱舔谁舔，反正老子不舔。”
他是社畜，不是贱骨头。
穿越就算了，穿成反派也算了，让他按照原著继续给男女主送温暖，最后把自己送进坟里，那绝对不可能。
退婚？
行。
退。
礼物？
行。
全收回来。
从今天开始，他和什么女主、什么男主、什么原著剧情，全都划清界限。
谁爱走剧情谁走，别拉上他。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摆脱原定命运意志。】
【检测到宿主对“舔狗剧情”产生本能抗拒。】
【符合绑定条件。】
【摆烂系统正在激活……】
林扬眼神猛地一凝。
来了。
穿越标配，到账了。
下一瞬，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淡金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摆烂系统】
【核心规则：拒绝原著剧情、拒绝舔狗行为、拒绝争抢原定属于天命主角的机缘，即可获得更高层次奖励。】
【惩罚规则：若宿主主动迎合原著剧情、继续充当舔狗反派，则根据剧情完成度扣除修为、气运、寿元。】
【宿主当前修为：天象境巅峰】
【新手任务已发布：三日后，叶胜男登门退婚退礼。请宿主做出选择。】
【选项一：按照原著，苦苦挽留，继续赠礼。奖励：无。惩罚：修为跌落一境。】
【选项二：接受退婚，收回赠礼，断绝关系。奖励：生死境修为体验卡一张。】
【选项三：冷酷退婚，收礼逐客，彻底斩断因果。奖励：圣品功法《太上忘情经》、修为直入生死境。】
林扬看着面板，安静了两秒。
然后嘴角慢慢扬起。
“这还用选？”
果然，系统名字取得很朴实。
摆烂系统。
别人都是逆天改命、横推万古、神级掠夺，到他这儿画风突变，直接开始鼓励摆烂了。
但仔细一想，这系统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原著那套恶心剧情，他本来就一点也不想碰。
不但不碰，谁敢把他按回剧情里，他跟谁急。
林扬随手关掉系统面板，开始快速梳理目前局势。
原著里，叶胜男三天后上门退婚，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背后还有路今安在推。
因为路今安需要借这场退婚，让自己名声彻底起来。
一个出身寒微的少年，敢和圣地圣子作对，敢从天之骄女手里接过感情与未来，这本身就是主角起势的重要一步。
说白了，林扬就是给他垫脚用的。
想到这里，林扬笑了。
“踩我上位？”
“可以。”
“前提是你得先踩得到。”
他回身走向大殿中央，盘坐下来，开始熟悉体内力量。
天象境巅峰的灵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山海能被掀翻的感觉。可惜这种实力在原著前期看似够用，实际完全不够。
因为路今安有主角模板。
能爆种，能捡漏，能越阶，能被老爷爷救。
而反派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暂时能压住主角，于是开始浪。
原主就是这么死的。
林扬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既然系统给了更稳的路，那就只做一件事。
不争，不舔，不犯病。
能躺着变强，为什么非要冲上去给主角刷经验？
他才刚定下思路，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来人脚步不疾不徐，显然身份不低。
“圣子，叶师妹的侍女送来口信。”
林扬睁开眼：“说。”
门外那名执事低头道：“叶师妹说，三日后会亲自登门，将此前圣子所赠之物，一并归还。还望圣子……莫要纠缠。”
空气安静了片刻。
执事额头开始冒汗。
放在平时，这句话说出来，他都怕圣子当场掀桌子。
毕竟整个太初圣地谁不知道，林扬圣子最在意叶胜男。
可今天，大殿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几息，里面才传来林扬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知道了。”
执事愣住了。
知道了？
就这？
他迟疑着问：“圣子，可要属下去……”
“不用。”
林扬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她来退，我就收。”
“她要断，我就断。”
“还有，以后她那边的消息，没必要专门报到我这里。”
门外执事彻底傻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叶胜男。
是这位圣子平日里连闭关都要抽空关心的人。
今天怎么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有事？”
“没、没有，属下告退！”
执事匆匆退下，心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圣子，变了。
而殿内，林扬懒得理会外面的人怎么想。
他重新闭上眼，准备抓紧三天时间调整状态。
可就在这时，原本沉寂的系统面板忽然再次跳出。
【检测到宿主初步偏离原著路线。】
【天命剧情出现轻微波动。】
【额外提示：三日后退婚现场，将发生未知异变。】
【请宿主谨慎应对。】
林扬眉头微皱。
未知异变？
他记得原著里那场退婚很简单，叶胜男来，林扬发疯，路今安在暗处推波助澜，然后整个宗门传得沸沸扬扬。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除非……
是因为他的选择变了，所以后续也开始变了。
林扬沉默片刻，非但没慌，反而笑了。
这才像话。
剧情崩一点，总比按部就班送死强。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原著是吧？”
“那就从这场退婚开始，给你掀个底朝天。”
而此时此刻，太初圣地另一座山峰上。
一名青衣女子正静静站在亭中，手里捏着一封已经写好的退婚书。
女子身姿高挑，眉目冷冽，如一柄出鞘长剑，正是叶胜男。
她身旁站着的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却在无人看到的角度里，藏着一丝极深的阴翳。
“师姐，三日后真要去吗？”
路今安轻声问道。
叶胜男淡淡点头：“我与林扬，本就不该有任何瓜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路今安看着她手中退婚书，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温声说道：“林扬毕竟是圣子，素来骄横，若他到时恼羞成怒……”
“那又如何？”
叶胜男眸光冰冷。
“我既然敢去，就不怕他翻脸。”
“何况，这些年他送我的东西，我一件不欠，全都还回去。”
路今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抹炽热越发明显。
三天后。
只要退婚成功，整个太初圣地都会知道，所谓高高在上的圣子，不过是个留不住女人的笑话。
而他，也将踩着林扬，真正走到所有人眼前。
可他不知道的是。
圣子殿内，那位本该照着剧情发疯的林扬，此刻正闭目盘坐，神色平静。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等着，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