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钱之后,渡边诚先痛快地吃了一顿好的。
坐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他一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吃到撑才罢手。
结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账单,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这点钱搁前世,够他纠结三天的。
这个世界和前世果然大差不差。
或者说,压根就没区别。
普通人社畜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挤地铁、吃外卖、攒钱、还贷,最后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活着到底图什么。
越是这样想,渡边诚越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人生自传的第一句:
“阿城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无奈之下只好求富婆包养……”
完美。
第二天一早,渡边诚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塞进一个纸箱里,抱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连个像样的行李都凑不出来。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逼仄的小房间,转身关门,奢侈地打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富家美少女给的地址。
车子开了很久。
城市的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窗外的风景从喧嚣变成安静,又从安静变成空旷。
最后计程车在一座山脚下停下来,司机抬头看了一眼蜿蜒而上的山路,表情有些微妙。
渡边诚付了钱,抱着纸箱下了车。
山间的空气干净得有点不真实,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顺着山路往上走,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道铁栏杆围成的围墙,黑漆漆的铁艺栏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看不见尽头,像是把整座山腰都圈了进去。
看见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的渡边诚还是忍不住惊叹。
怀着这种心情,他按响门铃。
没多久,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老年管家出现在铁门后面。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比尺子还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这就是传说中的“赛巴斯”吗?
赛巴斯打量了渡边诚一眼,微微欠身,无声地拉开了门。
进了围栏,渡边诚以为就要到了。
结果管家开了辆小车过来,示意他上车。
还……还要坐车?
车子沿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缓缓前行,绕过一片修剪成几何形状的草坪,又穿过一道爬满常春藤的石墙拱门——
然后,渡边诚愣住了。
要不是自己还坐在车上,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中世纪。
面前是一座古堡。
灰褐色的石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尖顶的塔楼刺向湛蓝的天空,拱形的窗户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整座建筑沉静而巍然地立在山间,像一头蛰伏了数百年的巨兽。
渡边诚抱着纸箱下了车,被管家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长廊。
脚下是光滑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头顶是挑高得让人觉得自己格外渺小的穹顶,墙上挂着油画和烛台式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和鲜花的香气。
管家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推开门。
渡边诚往里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比之前那个蜗居大了十倍都不止。
宽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山景,阳光洒在深色木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一张四柱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头柜上甚至放着一只细颈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白玫瑰。
他叹了口气,把纸箱放在桌上,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毛巾、牙刷、换洗衣服……这点东西搁在这个房间里,简直像是被扔进大海里的几粒沙子。
收拾完,他走出房间,找到管家问浴室在哪。
管家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热气扑面而来。
渡边诚站在门口,一时间说不出话。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浴池,大得能同时泡下八九十个人。
水面氤氲着白色的雾气,温热的湿气裹着淡淡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里。
浴池正中央立着一座天使雕像,通体雪白,双手捧着一只水壶,壶口倾斜,温热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水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吟唱。
渡边诚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池子里,温热的池水漫过肩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靠在池边,仰头看着穹顶上模糊的壁画,水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现实感。
莫名其妙穿越到异世界,莫名其妙得到一个系统,又莫名其妙被一个富家美少女包养了。
这剧本,他写都不敢这么写。
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一样。
他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心想——
这个梦,最好别醒。
泡了一会儿,渡边诚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点虚幻感狠狠甩了出去。
他从浴池里起身,外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白色的大衫,面料柔软得不像话,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是披了一片云。
他走到镜子前,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然后多看了两眼。
镜子里那张脸,就算是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有点妒忌。
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阴柔,也不显得粗糙,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衬得整张脸像刚从哪本少女漫画的彩页里走出来的。
啧,原身这张脸,还真是当小白脸的天选之材。
出了浴室,管家依旧不紧不慢地等在走廊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领着渡边诚把整座宅子走了一遍。
画廊、书房、温室、小型影音室、甚至还有一个室内靶场。
每一个房间都大得离谱,精致得过分,却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走到最后,渡边诚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经过了几个房间。
他只记得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到了晚餐时间,管家把他领进餐厅。
一张长桌,长得能坐下十来个人。但坐着的只有一个人——这座宛如贵族古堡的女主人雪之下凛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距离远得像是两个世界。
暖黄色的烛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那片墨黑。
她听见脚步声,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管家拉开一把椅子,让渡边诚坐下。
随后,他和几名女仆无声地立在两侧,开始上菜。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着冷光,瓷盘落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菜一道一道地上,精致得像是从美食杂志上扒下来的。
渡边诚每尝一口,都觉得自己在吃掉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刀叉碰瓷盘的细响,和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的沉默。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胃的某个角落,说不上疼,就是不舒服。
自己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吃完饭,渡边诚回到房间,虽然整个古堡像是穿越进中世纪的贵族一般。
但其实房间还配置着电脑,
渡边诚打开电脑,虽然他对配置没什么研究,但本能这电脑牛逼。
这玩意儿绝对不便宜。
不过这也是废话。
进来这里后,就算有人告诉他,雪之下凛是什么亡国公主,他也信了。
他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网页,想找点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但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世界和他前世太像了,像得让人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九点多的时候,他关掉电脑,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觉得无聊透顶。
走到窗前,月光正好。
皎洁的月色铺满了花园,花丛在银白色的光线下轻轻摇曳,花瓣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霜。
夜风拂过,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安静得像一幅画。
下去逛逛吧。
他推开房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像某种缓慢的鼓点。
穿过走廊,路过一扇门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黑夜寂静得过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就在这片死寂里,他隐约听到了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
很低,很轻,像是被压在喉咙深处的呻吟。
他看了一眼房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雪之下凛的房间。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
最终没有抵住好奇心,渡边诚走近了几步,侧耳倾听。
果不其然。
这呻吟声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
不是兴奋,不是愉悦,而是……痛苦。
那种声音他听过,像是人忍着剧痛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手放在门上,犹豫了。
自己只是个小白脸,一个被包养的闲人。
这样随便真的合适吗?
但那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他的手,拽着他的脚,拽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就在他纠结的瞬间——
房里传来一声惊叫。
尖锐,短促,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断裂的声音。
渡边诚头皮一麻,想也没想,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门缝越来越大,房间里的光线涌出来。
不是正常的暖黄色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暗沉沉的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浆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他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雪之下凛跪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纤细的肩胛骨在薄薄的睡衣下隐约可见。
在她面前,立着一尊石像。
那是什么神像,渡边诚说不上来。
形状扭曲,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被刻成了两个深深的凹槽。
此刻,那两个凹槽里正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像两颗跳动的心脏,把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片不祥的暗红里。
红光打在雪之下凛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雪之下凛转过头来。
红光照在她的脸上,投下暗红色的阴影。
在那片阴影中间,有两道更加鲜艳的血色光芒——
那是她的眼睛。
雪之下凛的眼白已经完全被墨黑色吞没,只剩下两团燃烧的血红色光芒,妖艳恐怖。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渡边诚再蠢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
他本能想要逃跑。
身体还没来得及动,雪之下凛身影一晃
下一秒,那双妖艳的红色眼眸已经贴在了他面前,想要将他吞噬。
突如其来的剧痛。从左胸传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渡边诚低下头,看到了那只纤细的手臂。
雪之下凛的手臂,没入了他的胸膛,像是没入一池温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此刻正安静地停在他的胸腔里。
然后,缓缓抽出。
她把手从他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什么。
渡边诚看到她的掌心多了一团东西!
红彤彤的,还在跳动。
那是他的心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在她手里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跳一次,剧痛就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火焰舔过神经。
大量鲜血从胸腔涌出,整个人突然变得无比虚弱和寒冷
视野开始模糊了,边缘泛起了黑色,像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幕布。
他倒在地上,地板冰凉,贴着他渐渐失去温度的脸。
在视野不断缩小的最后一丝缝隙里,他看到雪之下凛把那颗还在颤动的心脏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颗颗碎掉的红宝石。
【角色已死亡】
【是否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