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的事自己做

作者:淡忘丶旋律 更新时间:2026/3/28 22:11:27 字数:4037

那个粗糙的猪头和旁边恶毒的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晏流萤的眼睛里。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吱声。是谁?谁干的?!

愤怒瞬间压过了她心里那些翻腾的委屈和恐慌。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晏流萤没管那些视线,她死死盯着那个涂鸦,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起昨天早上,自己还因为他不给买早餐而生气,还想用冷战惩罚他。可现在,有人用更肮脏的方式在伤害他。

一种混杂着保护欲和赎罪感的冲动,驱使着她。她要去把那个涂鸦擦掉,立刻,马上。在龚知寒看到之前。

她冲回自己座位,从笔袋里翻出涂改液和湿纸巾,又快步走回龚知寒的座位旁。她弯下腰,拧开涂改液的盖子,准备覆盖掉那个丑陋的图案。

“你在干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毫无预兆响起,晏流萤手一抖,手心涂改液差点滑落掉在地上,她只能僵硬的转过身。

龚知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教室后门,手里拎着书包正看着她和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他的视线扫过自己桌面上那个醒目的白色猪头涂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难堪,这种反常平静让人感到一阵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

晏流萤干涩的嗓子有些发紧,她晃了晃手里的白色涂改液。

“我……我帮你擦了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太恶心了,我……”

龚知寒直接打断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波澜,他走过来把书包随手搁在旁边椅子上,顺势抽走晏流萤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瓶涂改液和湿纸巾。

“不用。”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冰凉刺骨触感,晏流萤彻底愣在原地无措的看着他。

龚知寒完全没有看她,他抽出自己另外课本把桌面上那本被画了猪头的物理书直接盖住,随后拿起那瓶涂改液直接无视那些丑陋涂鸦,转身走向前方讲台。

早读老师还没来,前方讲台上空荡荡一片,全班此时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默默注视着他那连串出人意料的动作。

龚知寒在讲台边用黑板擦随意擦出一块空白区域,接着拧开涂改液盖子在黑板上不紧不慢的写起字来。

很快一行扎眼白色大字出现在黑板角落,涂鸦者请于今天放学前自行清理干净我的课桌,并手写一千字道歉信放入我抽屉,逾期或再犯将调取监控直接上报德育处按校规顶格处理。

写完后他顺手放下涂改液,拍净指尖残留粉笔灰走回后排座位,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起伏波动,只是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这件棘手麻烦事。

教室里此时安静异常,所有人都被这出乎意料操作给彻底震慑住了,没有暴怒也没有大声质问,更没有委屈哭诉,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那个刺眼涂鸦一眼,而是用最冷静理智方式把恶毒恶意原封不动抛了回去,并且留下了清晰而不容任何人置疑的严厉后果,这种从容不迫让人感到一种压迫感极强的压抑氛围。

晏流萤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黑板上的刺眼白色大字,又转头看了看龚知寒波澜不惊侧脸,她满心准备好的那些安慰话语和同仇敌忾愤怒感全都死死堵在发酸喉咙里,愣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任何怜悯帮助,他甚至异常明确说出了不用两个字,他把划清界限这个原则残忍贯彻到了每一个行为细节,包括独自处理这些针对他的肮脏恶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她留下一丝一毫能够插手的余地。

一种让人窒息无力感和隐隐刺痛瞬间席卷涌上晏流萤心头,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满脸颓然垂下手边手臂走回座位,她全程低着头紧紧攥着校服裙摆布料,指甲深陷掐进温热掌心。

早读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看到黑板上的字猛然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有前排同学探头小声解释了几句,老师紧皱眉头深深看了一眼龚知寒方向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声让值日生课后把字擦掉并口头强调同学间要团结友爱。

下课铃响后龚知寒起身离开座位去洗手间,他刚跨出后门几个平时跟晏流萤还算熟悉女生就立马凑过来七嘴八舌八卦起来。

“流萤你看到没,龚知寒刚才那眼神好吓人啊。”

“就是啊,冷冰冰的,跟被人调包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知道谁手贱画的涂鸦,真是缺了大德了。”

“流萤你刚才是不是特心善想帮他擦啊,他那人居然还不领情,这也太过分了吧。”

晏流萤猛的从臂弯抬起头,泛红眼圈满是血丝,干涩声音里更是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烦躁尖锐。

“过分什么啊!那是他的桌子,他爱怎么弄怎么弄,关你们什么事!”

几个女生直接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吼的一愣,大家满脸尴尬面面相觑着讪讪散开了。

晏流萤重新脱力趴回桌子把脸深埋进双臂间,她根本不是在生那些嘴碎女生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昨天大小姐脾气发作的骄纵,气自己今天这副手足无措笨拙模样,更气自己现在连想帮他做点什么弥补都显得如此多余。

中午放学铃响,龚知寒照常独自离开。他的桌面上,那个涂鸦依然刺眼地存在着。

晏流萤磨蹭着,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悄悄走过去。她看着那个猪头,咬了咬牙。她不能替他擦,那是他的“自己的事”。但她可以做点别的。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涂鸦,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然后又走到讲台那边,把黑板上龚知寒写的那行字也拍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如果那个涂鸦者不照做,如果龚知寒真的要调监控上报,这些或许能算证据。

下午第一节课前,龚知寒回到教室。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桌面,涂鸦还在。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出湿纸巾,开始擦拭桌面上其他干净的部位,唯独绕开了那个涂鸦区域。仿佛那不是侮辱,只是一块需要暂时留存的“待处理区域”。

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偷偷观察的晏流萤更加心慌。她宁愿他生气,宁愿他发泄出来。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突然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关于今天早上我们班某位同学课桌被恶意涂鸦的事情,”班主任开门见山,目光扫视全班,“学校德育处已经初步查看了相关楼层的监控。在这里我不点名,但希望做这件事的同学,能自己认识到错误,主动处理干净,并向受害同学诚恳道歉。学校保留进一步处理的权利。”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多人偷偷看向龚知寒,他却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习题册,仿佛班主任说的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晏流萤心里一紧。德育处查看监控?是龚知寒中午去报告的吗?他动作这么快?

放学时,晏流萤故意收拾得很慢。她看到龚知寒离开后,那个涂鸦果然还在。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她走到学校布告栏附近,果然看到德育处新贴了一张通知,关于“禁止校园恶意涂鸦及破坏公物行为”的强调,落款就是今天。她站在布告栏前,看着那张通知,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的做到了。用最冷静的方式,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施加了压力。没有哭闹,没有拉扯,甚至没有多费一句口舌。

“自己的事自己做。” 他不仅是这么要求她的,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更是这么应对外界的恶意的。

晏流萤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门,走到那个熟悉的街角。破纸箱还在,大黄狗看到她就站了起来,尾巴摇晃。

她蹲下身,看着大黄狗清澈的眼睛,突然就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好像……真的把他弄丢了。”她哽咽着对狗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要我了……连我想帮他,他都不要……我该怎么办……”

大黄狗凑过来,舔了舔她脸上的泪水,湿漉漉的,带着一点点安慰的暖意。

就在这时,晏流萤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擦掉眼泪,回头看去。

是桑落。

桑落背着书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流萤学姐,”桑落走过来,声音柔柔的,“你怎么在这里哭?是因为知寒学长的事吗?”

晏流萤立刻警惕起来,她站起身,戒备地看着桑落:“跟你没关系。”

桑落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叹了口气,目光也看向那只大黄狗。“学长他……最近好像经常喂这只狗呢。以前他都是给你带早餐的,现在却……”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很明显。连狗都能分到他的“好”,而她们这些曾经最亲近的人,却连边都沾不上了。

晏流萤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她咬紧嘴唇,没说话。

桑落观察着她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学姐,你不觉得学长变得很奇怪吗?就像……就像完全换了个人。我听说,他今天处理那个涂鸦的方式,根本不像他。”

晏流萤猛地看向桑落:“你想说什么?”

桑落眨了眨眼,露出一种无辜又带着点试探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学长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受了什么刺激?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关心他一下?毕竟,我们以前关系都挺好的呀。”

关心?晏流萤心里冷笑。桑落口中的“关心”,有多少是真心的?但她不得不承认,桑落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疑惑和不安。

龚知寒的变化,太彻底,太决绝了。根本不像普通的闹别扭或生气。

那冰冷的眼神,疏离的举止,还有这种完全超出他以往性格的、冷静到可怕的处事方式……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

“他的事,他自己会处理。”晏流萤最终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模仿着龚知寒的语气,“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别多管闲事。”

说完,她不再看桑落,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有些仓皇。

桑落站在原地,看着晏流萤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重新趴回纸箱旁的大黄狗,脸上那副无辜柔弱的表情慢慢收起,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普通同学?呵……晏流萤,你骗谁呢。你眼睛里的害怕,都快溢出来了。”

天色渐暗。

龚知寒打工的便利店灯火通明。他正在整理货架,动作利落。

店长大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小寒,今天学校没事吧?我看你中午匆匆忙忙回来一趟。”

龚知寒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静:“没事,老师,一点小问题,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店长大叔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跟老师说,或者报警。你是个好孩子。”

龚知寒整理货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谢谢老师。我知道。”

他知道店长是好意。但他更知道,有些“欺负”,前世他忍了,换来的是死亡。这一世,他不会再忍,但也不会陷入无谓的情绪消耗。

自己的事,自己用最有效的方式解决。不依赖,不期待,不纠缠。

这就是他重生的第一课,也是他必须贯彻到底的准则。

晚上九点,他下班,结算了今天的工资。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邮箱,空的。

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清冷。他按亮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但整洁的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放下书包。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个陌生的、浅蓝色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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