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秋,深秋,枫叶飘零,冷风。
教学楼里已经空了大半。
和莫北一起值日的女生已经走了,她被发配的是轻活。莫北搬完了作业,才来得及扫地,所幸不需要多长时间,六点左右就完成了任务了。
风比往常更冷,甚至于冷过冬天的风。而他穿的是短袖,为此已经有些后悔了,早上还算得上温暖,但傍晚时候就已经冷得不行。
江南市的十一月天黑得早,五点钟的光景,走廊里的灯就陆续亮起来。他握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把教室角落的灰尘扫出来,动作很慢。窗外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听不真切。
秋蝉不怕冷,纵然是冷天,但鸣叫得更加夸张了,巴不得将人的耳膜刺破,然后一边笑着一边鸣叫着死去。
吵死了,真吵,他们怎么还不回家。
他暴怒般把垃圾摔进垃圾桶,把扫帚扔回储物柜,刚准备走,听见走廊另一头有声音。
是女生的声音,但不太对劲。
被拖拽,以及沉重地脚步声,附上了门被拉开的沉闷响声。
现在时间已经算得上晚了,人大多数都已经走光了,能够在现在待在学校里的,除了他这种动作慢的值日生,以及老师,应该也就没别人了。
那边的声音几乎已经消失了,那应该是一个很偏僻的角落,没有监控,没有人,除了他,应该也没别人听到。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老实说,他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一个烂好人。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不会去管一些无聊的事情。
他已经把书包背好了,钥匙在口袋里,下楼、出校门、过天桥、回公寓,这条路他走了一年多,熟得要命。
再不回去,姐姐一定会生气,或者对他不满,虽然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是还是不要做为好。
他想着,但还是没有转身走下楼梯。
往安全通道那边走过去,脚步很轻。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光。他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老旧的门合页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有细微的吱嘎声。
他侧身走近去,看见楼梯间下面的拐角处,有几个人。
三个女生围成一个半圆,背对着他。她们中间的地上坐着一个人,长头发,低着头,看不清脸。有一个女生在拽她的头发,把她脑袋往上拎,甩了甩,然后又松手,那脑袋就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莫北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相机,镜头对准那边。屏幕上的画面有点抖,他把手机抵在门框上,稳住了。
霸凌吗?还是这么老套的把戏,也不懂得收敛一点。这些学生真是不成熟,能够在学校这里动手。
他皱皱眉头,看着那几个女生,她们正动着手,一点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反倒是更加兴致高涨了。
“你他妈哑巴了?”
说话的那个女生穿着校服外套,但裤子是自己买的,黑色紧身裤,脚上的板鞋有些旧了,白色的边缘净是些泥土的痕迹。
面容称不上好看,但也不丑,头发留到肩膀,天生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此刻却露出一副刻薄的模样,眉毛上挑,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蹲下来,用手指捏了捏地上那个人的脸。
“抬头,让我看看。”
地上那个人没动。
她上来踹了一脚,踹在小腿上。那一下很实,脚底和骨头碰撞的声音,莫北隔着十几步都听见了。
女孩嘴里轻呼一声,嗓音里带点哭腔。
“叫你抬头没听见?”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
莫北看见一张脸,很白,病态的白,还有些瘦,沾着灰,眼角有一块青紫。眼角微微上挑,标准的狐媚眼,本来应该是很好看的,却没什么神气,没在看任何人,低垂着眼眸,红色的唇被紧紧咬着。
这个人他有些印象,她是学校里面称得上有名,原因就是因为有一个家里很有钱的少爷喜欢她,而本人也长得好看,所以自然而然就在学生间小有名气。
她叫什么来着?
“依依,你说你这脸,长得确实不错。”蹲着的那个女生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怪不得隔壁班王少老往这边瞅。”
“王姐,这样不太好吧……”一旁一个短发戴眼镜的女生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拽着衣摆,衣角被捏得皱起,难看。
“你不是喜欢王少吗?还曾经和他表过白,但他没接受。”李依依看着倒在地上的女生,“但就因为这人顶着这么一张脸,就迷的他不行,天天向她送东西,她还不拒绝,也不接受,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她有这种待遇。”
戴眼镜的女生不说话了。
“嗨,你跟了我,还叫我一声姐,那我就得帮帮你,不是吗?”王姐看着那女生,又笑笑,“我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
王姐又扭头,看着那个被叫做依依的女生。
那女生任由她拎着,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双眸子惨淡地看着地面。
“像这样。”
一巴掌扇上去,很响。
依依的脸颊红肿了一些。
莫北按下了停止录像。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看四周。楼梯间里除了那三个女生和地上的依依,也没别人。
他弯腰,脚边有一把扫帚,捡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一把,不是自己教室那种塑料的,是保洁阿姨用的那种,竹柄,沉甸甸的。
楼梯拐角处有三级台阶,他弯下腰,踮起脚尖,脚步放慢,呼吸减缓。
那些女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影子落到她们的视线范围内,躲开她们的视野。
她们还在盯着那个女生看,还在她身上动手动脚,但她们很懂事,没有往她裸露的手臂等上招呼,只是朝着她衣服底下的身体打去。
但是那个短发女生一直没动手,但也没阻拦。
另一个女生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她没怎么用力,但故意用鞋底把她身上弄得很脏,原本干净的校服被灰尘沾染,难看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