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侧面的囚笼堆像一座由钢铁和朽木搭成的迷宫，在夜色里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薇尔莉特踩着矿车轮轴的凹槽向上攀爬，指尖扣住生锈的铁条，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很快被远处篝火旁的喧闹吞没。
她刚蹲在最高的囚笼顶端，下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巡逻的佣兵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囚笼堆里乱晃。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别是自己吓自己，蛙头老大不是说了吗，没人敢来，再说了，你手里有刀啊，哈哈。”
薇尔莉特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笼上。光束扫过她藏身的地方，她甚至能看清其中一个佣兵脸上狰狞的刀疤。就在光束即将移开的瞬间，营地正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隐约还能看见飞扬的尘土还混杂着木屑。
两个巡逻的佣兵一愣，随即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说不定蛙头需要人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薇尔莉特这才松了口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不敢耽搁，顺着囚笼堆滑下，指尖划过冰冷的铁条，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体温。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一个人类小女孩从笼缝里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抓住薇尔莉特的衣角。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脖颈上的铁链磨出了血痕。
“他们要把我卖到矿坑去，我不要去……我妈妈就是死在那里的……”
薇尔莉特蹲下身，紫罗兰色的眼眸映着女孩惊恐的脸。她刚想开口，旁边的笼子里又传来声音：
“姑娘，别白费力气了，钥匙在蛙头那老杂种身上。”
说话的是个老矮人，缺了半颗牙，胡须上沾着泥污，眼神也憔悴多了。
“他帐篷里有个暗门，直通地下牢房，真正值钱的‘货’都在下面。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三个月，早摸清楚了。”
“还有我！”
一个精灵突然从笼子里扑过来，尖耳朵耷拉着，带着一处缺口，黄发沾满草屑，原本灵动的眼眸里只剩死寂。
“我是银月城的平民。他们抓我是因为我会一点草药学，想让我去给他们提炼毒品……求你，杀了我吧，别让我活着受罪。”
薇尔莉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些不是冰冷的“货物”，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故事和绝望。她握住小女孩的手，又看向老矮人和莱娜：
“我会找到钥匙，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别信她！”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来。薇尔莉特转头，看到一个人类男人蜷缩在笼子的最深处，他的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伤疤，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没有人……没有人能离开这里……我们都会被卖掉……一辈子都是……。”
薇尔莉特浑身一僵。她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已经绝望到这种情况。
“你胡说！”
小女孩突然大声反驳。“姐姐是来救我们的！她刚才还说要找钥匙！”
“闭嘴，小丫头！”
伤疤男恶狠狠地瞪了小女孩一眼，“你懂什么？他们都是骗子！上次也有人说要救我们，结果呢？把我们卖了个好价钱！”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地下入口。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她低声说，然后起身朝蛙头的帐篷走去。
蛙头的帐篷是营地里唯一一座用完整原木搭成的屋子，屋顶铺着防水的油布，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煤油灯，两个佣兵抱着长枪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薇尔莉特绕到帐篷后面，指尖划过木墙的缝隙，果然摸到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入口被一块厚重的地毯盖住，地毯边缘沾着酒渍和烟灰，显然是故意用来遮掩的。
她掀开地毯，露出黑黢黢的入口。台阶上布满青苔，空气里飘来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就在她准备迈步进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下去？”
薇尔莉特猛地转身，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只见伤疤男不知何时挣脱了笼子的束缚，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铁棍。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怎么出来的？”薇尔莉特冷冷地问。
“笼子的锁早就坏了，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伤疤男晃了晃手中的铁棍。
“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算我一个。如果你骗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薇尔莉特看着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上方的囚笼堆。那些人类、矮人、精灵的脸在火光下模糊成一片，却像烙印般刻在她心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跟我来。”她轻声说，然后迈步走进黑暗。
伤疤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台阶尽头传来铁门转动的声音，还有模糊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更深的地底，等待着被唤醒，或是被彻底遗忘。
而在他们身后，囚笼里的人们都在默默祈祷，祈祷这个女孩，能给他们带来真正的希望。
薇尔莉特不知道的是，在她掀开地毯的瞬间，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终于来了。”
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冰冷的枷锁在响动，地下的人群充斥着不安，而这一切中，铁笼走廊的尽头的男人，正期待着一切。
“终于……薇尔莉特……艾拉·瑟兰尼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