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镇的夜，像一块被浓墨浸透的旧绒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沉重的橡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打破了森林后半夜的宁静。
“老汤姆！别睡了！出大事了！”
瓦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像一颗炸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位矮人铁匠此刻正像一只愤怒的斗牛，火红色的爆炸头乱糟糟的，满脸的络腮胡上沾满了黑灰和不知名的粘液。他一手提着那把比他还高的巨锤，另一只手粗暴地拽着那个伤疤男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甩进了屋里。
“咳咳……轻点……我的肋骨……”
伤疤男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痛苦的呻吟。
紧随其后的是薇尔莉特。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吓人，黑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上蹭着一道显眼的油污。她怀里紧紧抱着艾拉，那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义肢关节处的蓝色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瓦托，闭嘴。”
薇尔莉特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吵醒艾拉。”
楼梯口的阴影里，老汤姆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了出来。这位前任“猎人之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法兰绒睡袍，花白的胡茬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薇尔莉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鬼只要一出窝，准没好事。”
老汤姆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瓦托，把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扔进柴房。薇尔莉特，带着那个小精灵上楼，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有干净床单。动作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
二楼的房间很小，但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老汤姆特意晒干的草药味。
薇尔莉特把艾拉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厚厚羽绒被的小床上。艾拉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银白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落在枕头上，尖尖的耳朵因为疲惫而软软地耷拉着。
“姐姐……”
艾拉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直到抓住了薇尔莉特那只温暖的手掌，才像是找到了安全感一样，安心地蹭了蹭。
薇尔莉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脱去艾拉身上那件已经被刮的破破烂烂的长裙。随着衣物的褪去，艾拉那白皙如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冷热交替而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别怕，姐姐在。”
薇尔莉特轻声哄着，自己也脱去了沾满油污的背带裤，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棉质衬衫和衬裤。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了进去，将艾拉那具温热柔软的小身体揽入怀中。
艾拉像只找到了热源的小猫，本能地往薇尔莉特怀里钻。她的一条腿不安分地搭在薇尔莉特的腰上，脸颊紧紧贴着薇尔莉特的胸口，鼻尖蹭着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柔软。
“姐姐身上……好暖和……”艾拉嘟囔着，小手顺势滑进了薇尔莉特的衬衫下摆，贴着她温热的腰腹肌肤。
薇尔莉特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阻止这只“小鬼”的举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艾拉那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拍着艾拉的后背。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艾拉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晕，而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正埋在薇尔莉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薇尔莉特的锁骨上，带着一股奶香味。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小家伙。艾拉的睡姿并不老实，一条胳膊横在薇尔莉特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薇尔莉特甚至能感觉到艾拉那柔软的小脚丫正抵着自己的小腿，脚趾因为做梦而微微蜷缩。
“睡吧，我的小助手。”薇尔莉特在艾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
楼下客厅，炉火正旺。
瓦托坐在一张加固过的橡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大杯黑麦啤酒，正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老汤姆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那个伤疤男被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此刻已经缓过劲来。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一只受惊的野狗。
“我叫雷纳德。”伤疤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雷纳德·科罗维亚。我是个商人，做纺织品生意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本来是想来黑岩山谷谈笔生意，结果……哼，被蛙头那群畜生盯上了。他们想把我卖到南边的矿坑去当奴隶。如果不是你们……我大概已经变成肥料了。”
瓦托放下酒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雷纳德：“商人？我看你倒像是个骗子。普通商人哪有你那股子狠劲？在地下通道里，你引爆排污口的时候，可不像个做纺织品生意的。”
雷纳德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眼神闪烁了一下：
“人总是要变的，尤其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之后。”
老汤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磕了磕烟斗，目光越过雷纳德，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月色并不安分。
原本应该皎洁的月光，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远处的黑岩山谷方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老汤姆的眼神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看到了，在那火光与烟尘的交界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边。那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一种充满了贪婪、算计和毁灭欲望的目光。
“不管你是谁。”
老汤姆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进了我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
雷纳德愣了一下，刚想点头，却发现老汤姆的目光并不是在看他。
老汤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轮被血色浸染的月亮，手中的拐杖无意识地握紧了。
“暴风雨要来了。”他轻声说道，“而且，这次的风暴，比想象中还要大。”
……
视线越过黑岩镇破旧的屋顶，越过那些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烟囱，一路向北，拉远，再拉远。
直到那座巍峨耸立的孤峰出现在视野中。
山顶上，两道身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悬崖边。塔楼顶端，一点紫色的幽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即将陷入混乱的大地。
“这家伙……依旧很敏锐……宝刀未老啊。”
身后，另一道身影蹲坐在一旁，正滑动着故事书的书页。
“哥哥，你说的那个故事我根本没找到，你又骗我了?”
“珂兰，这个故事你永远不会找到的，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讲述者，至今是个谜。”
“可你们见过。”
“马上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