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
这就是我,苍星美禄和那泷慧这名少年一起度过的时光。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个相当认真的人。
但是,我在入学考试的面试中,理解到他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有使命在身。』
使命。
这就是他的全部。
他只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只为了这个目的而牺牲生命。
就像我过去憧憬的老师一样。
所以,这次一定要成功。
如果他能免于一死,我一定能够原谅从那天起就停滞不前的自己。
这是我的赎罪,我的伪善,我的虚伪。
我透过那泷慧这名少年,试图拯救已经无法回头的那一天的未来。
而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
「冬亚,你有办法瞄准那个吗?」
我们追着慧来到菲克特姆综合学园唯一一个初学者用迷宫。
不对,应该说我们来到迷宫最深处的实验设施比较正确。
这里已经到处崩毁,天花板也崩落了。
阳光照进原本应该很昏暗的室内。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群学生正在战斗。
其中一人是那泷慧。
另外一人是——
「那个,难道是指那个执行官!?不,不可能的。只是瞄准还好说,要打倒他根本不可能!」
冬亚将脸从自己的武器,也就是巨大重炮的瞄准镜上移开,拼命摇头。
「我想也是……」
学园都市里最高阶的存在。
绝对胜利的象征。
「S级」。
拥有这个头衔的少数人物,六波罗。
我知道他的存在。
不对,只要是S级,不知道的探索者反而比较稀奇。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啊,应该是靠那台Demon’s Gear吧。」
我们现在正从天花板的洞口窥探情况。
他们战斗的房间,看来就是昨晚直播里出现的那间,有台Demon’s Gear沉睡的房间。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台直播里的水槽已经碎裂,里面空无一人。
「小美禄,怎么办?小水织好像也无能为力。再、再这样下去,慧也会……!」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慧必须战斗?
我不知道。
是因为和Demon’s Gear有关吗?
还是为了保护水织?
慧彻底进行回避和防御。
恐怕是为了不继续刺激六波罗。以及尽可能远离水织。
虽然他只是一味回避,没有反击,但他的动作十分洗练,令我惊叹。
「好厉害……连我都只能勉强用眼睛追上的攻击,他却能全部回避,而且没有擦到任何一下。」
不仅如此。
慧甚至在和六波罗交谈。
从这里看不清楚。
但是从他的表情可以理解,他们正在谈论严肃的话题。
「要带着水织撤退吗?」
冬亚小声说道。
这也是一个办法。
目前水织无法算作战力。
这一点,从慧的行动中就能得到证明。
应该按照冬亚所说,先撤退一次吗?
就在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
六波罗停止了攻击。
他似乎和慧谈了些什么,然后有些不高兴地扔掉了自己的武器。
就在那一瞬间,扔出去的武器变成了少女。
「「咦!?」」
我和冬亚一起发出惊呼。
然后我们面面相觑。
「冬亚,你看到刚才的了吗?」
「嗯。没、没想到关于DemonsGear的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
在DemonsGear的存在广为人知的同时,也流传着几个传闻。
其中有一个传闻是,DemonsGear会化为少女的形态。
我本以为这个实验设施里的少女是与DemonsGear相关的某种重要存在,但看来并非如此。
那东西本身就是DemonsGear。
「这下子,我们可能被卷入了比想象中更可笑的事情里……」
「呜呜。」
在我们的视线前方,六波罗对少女下达了某种命令。
少女在稍远的地方,似乎在触摸地板做些什么。
战斗已经结束,正当我们这么想并准备会合时——
六波罗展开了新的武装。
「冬亚。」
「嗯。」
我和冬亚同时理解了。
围绕着六波罗的奇妙压迫感消失了。
假设那是他放开DemonsGear所造成的。
那么现在六波罗所持有的武装,只是DiveGear的产物。
因此,这一瞬间产生了微小的胜算。
水织似乎也理解了这一点,她将武器——两把手枪的枪口对准六波罗。
「请在我发出信号时开枪。」
六波罗举剑冲了出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十米。
五,四,三,二——
「就是现在」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与此同时,我看到高密度的魔力弹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央发射。
魔力弹分毫不差地击中了六波罗和慧君之间。
在双方的思考出现空白的瞬间,我抱着冬亚降落在了实验设施。
「……原来如此」
看到我们的身影,六波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把爱娜从我身边带走,还顺便增加了自己军队的人数。哈哈哈,你经常被人说性格恶劣吧」
「在之前的学校里,这句话我都听到耳朵起茧了」
慧君自嘲地说道。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一般来说,这样就能逆转局势了,但我可是S级哦?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要杀掉你们所有人,简直轻而易举」
杀气支配了周围。
与刚才那种压倒一切的感觉不同,这次是锐利的杀意。
我举起自己的武器细剑,向冬亚使了个眼色。
冬亚点了点头,立刻将炮口对准了离六波罗较远的少女。
然而,六波罗却纹丝不动,甚至看着我们嘲笑道。
「开玩笑的。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泷慧」
「这样啊。慧,只有你一个人弱点这么多,这不公平。这样我怎么玩得开心呢……你还有其他隐藏的王牌吧?」
慧没有回答。
弱点……一定是指我们吧。
如果要一边保护我们一边战斗,慧就无法使出全力。
这个无可奈何的事实,现在让我感到无比愤怒。
「慧,你已经用尽了自己现在所有的手牌。结果,你把原本为零的胜利可能性提高到了百分之几。」
六波罗说着,自以为是地鼓起掌来。
但是,即使他做出这个动作,我们也不得不保持警惕。
因为我们知道,即使现在采取行动,也会轻易地败北。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逃跑,所以仍然保持着举着武器的姿势。
「……看在你的胆识上,我现在就放你们一马。」
六波罗确实瞥了我们一眼,然后这么说道。
「这样啊。」
慧简短地回答。
从他平时用敬语说话的温柔模样,很难想象他会发出这种冷若冰霜的声音。
如果这里没有我们的话,慧就会把六波罗——
他的声音就是如此可怕,让人不禁这么想。
「那么,你不是应该去一个地方吗?」
慧君不屑地说道。
六波罗耸耸肩,喊了少女的名字。
然后说了一句「那我们快走吧」,便离开了现场。
一旁的冬亚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放下重炮。
紧张的时间终于结束了。
「呼。」
慧君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他变回平常的他。
只是个认真的普通男孩。
但是,看在我们眼里,他却不一样。
「慧,你……」
水织率先出声。
她总是像这样,无论面对什么事实,都会正面迎战。
那是身为青梅竹马的我,引以为傲的美德,也是我尊敬的部分。
但是,唯独现在,那似乎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啊。」
小小的声音。
水织和冬亚都被他的异常性吞噬,没有发现。
只有我听见他发出的小小声音。
简直就像被发现有秘密的小孩。
又或者像是理解丧失的瞬间。
那是我曾经看过,令人想哭的可怜模样。
「呃,那个……」
慧君拼命地寻找话语。
刚才的杀气和压迫感都不见了。
谁能相信,这个少年刚刚才和S级交手,还毫发无伤地生还了呢?
所以,回过神来,我已经开口了。
「我们回去吧。」
「……咦?」
慧君发出呆愣的声音。
我用眼神示意水织不要再多说什么,然后迈开步伐。
她们一定会跟过来吧。
「嗯,回去吧。」
「美禄!?水织!?」
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响起,吵闹的气氛在我身边扩散。
水织理解了我的心情,冬亚则是和我有共鸣,配合我的行动。
「那个!」
背后传来声音。
我们停下脚步,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的我,是不是很可疑?」
无关紧要的话。
「是啊。不过,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来的吧?」
「这……是没错。」
「那现在这样就够了。」
没错。事情就只是这样。
帮助同校的朋友。
事情就该这样结束。
我回头看向慧君。
蓝色的眼睛。
仿佛无边无际的海底,简直就像在表现他的内心,就是那样的眼神。
如果不伸出手,他一定会沉入海底。
不可思议地,我如此确信。
所以。
「……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好。」
他是怀着什么想法回答的呢?
只和他相处了一个星期的我,无从得知。
但是,即使如此。
我只明白了一件事。
我有一个很大的误解。
他那仿佛随时会哭出来,有如被抛弃的幼童的表情。
那是我。
那天被老师抛下的,无力的我。
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没用的我。
这时,我理解了。
我透过他,真正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的,并不是老师的影子。
而是试图成为她,试图追上她的,我的身影。
「呵呵。」
「……美禄?」
「没什么。」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我明白。
他也无法拯救那个人。
那份强大,一定是那场悲剧带来的,后悔的产物。
和我一样。
我和他,是镜中的倒影。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接受。
我,通过那泷慧这个少年,想要拯救已经回不来的那一天的未来。
但是错了。
他本身,也是应该和我一起被拯救的存在。
这个瞬间,我真正意义上把他当成了同伴。
我们是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我们是无可救药的残兵败将。
即使如此。
我们相信着自己被拯救的那一天会到来而战斗。
突然,我看着慧。
至今为止没有的火热感情确实存在于我的内心深处。
「来,慧也走吧」
这并不是恋爱那种胡闹的东西。
这是,更加根源的悲剧性的——败北者之间的,扭曲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