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拽着耳朵的埃拉被迫从墙角站了起来,她的身体本能地跟随着耳朵被拽的方向倾斜,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你!你这个——!”
她想找一个词来形容伊文,但她的词汇库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清空了一样,所有的恶毒、所有的傲慢、所有的暴戾都变成了一个无力的、幼稚的、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
“失败品!”
伊文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拽着她的耳朵往前走。
“是是是,我是失败品,所以失败品带不听话的造物主去洗澡,有什么问题吗?”
埃拉被拽着走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她的目光在那些陌生的舱室、陌生的通道、陌生的转角处掠过,试图记住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的出口,每一个可以用来逃跑或者反击的角落。
但她的耳朵太疼了。
疼到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等我有机会。
等我有机会。
我一定要把这个拽我耳朵的家伙——
做成最低等的工虫。
让她在虫巢最深处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搬运凝质,直到她的手指磨成骨头,直到她的骨头磨成粉末,直到她的粉末和虫巢的墙壁融为一体——
永世不得翻身。
“到了”
伊文松开了手。
埃拉捂着自己被捏得通红的耳朵,抬起头,看到了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温热的水汽,带着某种淡淡的、类似于海盐和某种草本植物混合的气味。
门后,是一个浴室。
不大,但干净,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蒸汽从水面上缓缓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柔软的曲线。
埃拉看着那个浴缸,看着那池温水,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模糊的倒影——银发,红瞳,满脸血污,狼狈不堪。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自己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伊文看着她,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
她退后一步,站在门外。
“我在门口等您,如果您需要什么——”
“滚”
埃拉没有看她,径直走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砰。
她背靠着门,听着门后伊文的脚步声走远了几步,然后停住——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刚好能听到浴室里的动静,又不会打扰到她洗澡。
埃拉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蒸汽包裹着她的脸颊,融化了那些干涸在皮肤上的血痂,让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陌生的、几乎让她想要流泪的温暖。
她慢慢地走到浴缸边,伸出手,指尖探入水中。
水温刚好。
她脱下那件皱巴巴的黑袍,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锁骨,胸口,腰际——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完整的、清晰的、没有遮蔽的。
纤细的腰肢,精致的锁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了锁链勒出的红痕和干涸的血迹。
她的目光在那具身体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有些眼熟?
然后她迈进了浴缸。
温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际,直到她的整个身体都被那池温水包裹。
她靠在浴缸的边缘,银发散落在水面上,像是一朵盛开在水中的、被血染红了花瓣的花。
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
触手从水面上伸出来,末端的凹痕还在,那四个深深的、被蜘蛛足肢掐出来的印记,此刻在温水中微微肿胀,泛着一层淡粉色。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凹痕。
疼~
她闭上眼睛。
在这个狭小的、温热的、被水汽充满的空间里,在这个没有蝶翼、没有蛛罗、没有伊文的时刻里,在这个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戒备、所有伪装、所有傲慢和暴戾的瞬间——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水面上,一滴水珠从她的下巴滑落,混进了浴缸里,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那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的、位于胸腔深处的黑暗角落。
然后她开始洗掉身上的血迹。
“哟,你终于来了,我的造物主”
“嗯?是你?!”
埃拉回过头,才发现蝶翼早就埋伏在了浴缸里,似乎已经在水中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