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了”
这两个字落在埃拉耳朵里,像是死刑宣判后的第一声脚步。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到几乎破音,她的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截断掉的触手还漂浮在水面上,黑色的残端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在提醒她——你最大也是唯一的武器已经没了。
要死了!要死了!
没了触手自己拿什么跟她斗!
埃拉发动自己的虫母顶级智慧,目光疯狂地在浴室的每一个角落扫射——窗户,太小,钻不出去,门,被伊文堵着,浴缸,陶瓷的,砸不碎,水龙头,拆下来当武器?别逗了,对面全身是毒。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蝶翼脸上。
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此刻正用一种“我看你还能想出什么花样”的表情看着她。
最终,她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唯一一个可以不用死在蝶翼手下的可能就是——
她现在立刻咬舌自尽。
于是就能成功避免被蝶翼打死啦!
哈哈哈……她在心中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任何快乐。
“我解除毒素了,过来”
蝶翼伸出手,抓住了埃拉的手臂。
“放手!”
埃拉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双手死死地扒住浴缸的边缘,指甲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腿在水中乱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蝶翼的头发和肩膀。
但这具身体的力量——这具纤细的、脆弱的、连锁链都挣不开的少女身体——根本比不上从前的他。
面对蝶翼,她只能像玩具一样被拿捏。
蝶翼的手指扣在她的上臂,力度不大,但稳得像铁钳,埃拉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温度——温热的,湿润的,带着水汽的。
她的身体僵住了。
“老实说——”
蝶翼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仍然懒洋洋的,但多了一种埃拉没听过的质感。
“我是非常恨您的”
埃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在我的身上做了那么多的实验,您带给我的伤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
她的拇指在埃拉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近乎温柔。
“我也忘不掉”
浴室里的水汽似乎凝固了一瞬。
埃拉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启动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应对机制。
“快忘掉!快忘掉!”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语速快得像是在背书。
“忘掉它们,开启新生活!你懂的!人不能总是被仇恨以及过去蒙蔽!你必须学会往前看!”
她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钉子钉上去的,嘴角的弧度不自然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蝶翼看着她。
看了很久。
“呵”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并不戏谑。
“说的不错嘛,虫母陛下”
她的目光落在埃拉的脸上,红色的瞳孔透过水汽,平静而锐利。
“那么您是不是也能忘掉——我们把虫巢炸掉的事情呢?”
埃拉的笑容碎裂了。
“这!这根本不一样!”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浴缸边缘,指节泛白。
“虫巢是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愤怒,是从骨髓深处燃烧上来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这笔账我一定会在你们身上报回来的!到时候我就把你们改造成永远欲求不满的**!再把你们丢到粘液虫的巢穴里!让它们在你们身上繁殖出几代足球队出来!”
她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尖锐而嘶哑。
蝶翼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埃拉,像在看一个在笼子里疯狂冲撞的、不知道笼子门根本没锁的小动物。
“嚯,依旧这么能说会道嘛,陛下”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
“您明不明白——您现在才是蜘蛛网上的蚊子呢?”
埃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蜘蛛网上的蚊子。
她的脑海中闪过蛛罗的八只眼睛,闪过那四根掐住她触手的蜘蛛足肢,闪过那些倒钩嵌入软组织时带出的透明液体。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艘船上,每一个人都比她强。
每一个人。
她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嘁……
她在心中咒骂了一声。
我一定会报仇的。
一定会。
一定会。
下了这个决心后,埃拉抬起头。
她的目光变了,没了刚刚的凶狠,没了刚刚的疯狂,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变得柔软而温顺,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的、任人抚摸的白猫。
她并没有意识到——一定要复仇,而不是选择立刻逃走去别的地方重铸虫巢,已经是一个多么不唯利是图、多么不“虫母”的选择。
真正的虫母,会在任何可能的时刻计算得失、权衡利弊,如果虫巢毁了,那就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如果敌人太强,那就先撤退再卷土重来。
但她没有想这些。
她想的只有——
报仇。
就在这艘船上,就在这些人身上,就在现在,她会找到机会的。
“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质感,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在水汽中轻轻颤动,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
蝶翼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面对我”
埃拉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过身。
她的身体和脸都对向了蝶翼的方向,两人的距离近到埃拉能看清蝶翼锁骨上那些细碎的鳞粉,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着花香和热水蒸汽的气味。
“可以”
蝶翼的目光在埃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向下移动。
“接下来——”
“诶?!你?!”
埃拉感受到两股力量从臀部的位置出现,是埃拉的手。
那两股力量向前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蝶翼的方向滑了过去。
水面晃动,水波撞击着浴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膝盖在水下碰到了蝶翼的腿,她的腰碰到了蝶翼的手,她的——
她的胸口贴上了蝶翼的胸口,紧密相贴。
她能感觉到蝶翼的心跳。稳定的,平缓的,每分钟大概六十次,她能感觉到蝶翼的体温,比她高一点,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蝴蝶,她能感觉到蝶翼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让她们的胸口轻轻地挤压在一起。
埃拉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
“这一刻我等了超久了,陛下的,作为您的仆人,我真是等了好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