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翼,你不乖了哈”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仿佛家长抓到孩子偷吃糖时的责备。
埃拉扭过头,看到伊文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蝶翼没有回头,她仍然靠在浴缸边缘,粉色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右手撑着脸颊,表情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哼,什么时候我们这里轮到你说话了,伊文”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但那种轻飘飘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不是针对伊文,而是在宣告某种领地。
埃拉夹在两个人中间,身上披着一条浴巾,银色的湿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被人用开水浇过一遍。
她的双手攥着浴巾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的大脑还处于一种近乎宕机的状态,那种触感——那种柔软的、温热的、紧密相贴的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她只记得自己的胸口贴着蝶翼的胸口,然后——
此刻她表现得简直像个刚刚被夺走了贞洁的受害者,蜷缩在浴缸的角落里,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充满警惕的眼睛。
“你把陛下抓回来,不是为了让她给你当压寨夫人的吧”
伊文走进浴室,目光从蝶翼身上移开,落在埃拉身上,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个妈妈在看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澡洗完了,我该去给陛下挑几件适合她的衣服了”
“我来给她挑就行了”
蝶翼终于动了,她从水中坐起来,水花从她的肩头滑落,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她的目光越过伊文,落在埃拉身上,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笑容让埃拉的脊背一阵发凉。
“不行哦”
伊文的声音仍然是那种温和的、耐心的语调,但她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蝶翼和埃拉之间。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目光和蝶翼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红色的瞳孔对红色的瞳孔,一个温和但坚定,一个慵懒但锐利。
“陛下现在需要冷静,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明白一切的——当然,前提是你不去骚扰她”
她转过身,向埃拉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掌心朝上。
“我们走吧,陛下,我带您去房间——我们专门给您准备的哦”
埃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
她的目光越过伊文的肩膀,看了蝶翼一眼,蝶翼已经重新靠回了浴缸边缘,右手撑着脸颊,眼神瞥向一边,好像这件事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那个让埃拉浑身不舒服的笑容。
埃拉咬了一下嘴唇,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伊文的手掌。
伊文的手很温暖,手指微微收紧,将她从浴缸里拉了出来,浴巾从她的肩头滑落了一瞬,她慌忙抓住,重新裹好。
她被妈妈一样的伊文拉着手走出浴室,走过走廊,经过一扇又一扇门。
她的脑子还在转。
在浴室里,她被蝶翼强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于一个以繁殖扩张为最重要任务的虫母而言,在她的认知中,男的就该找女的,女的就该找男的,怎么能出现女的找女的呢?
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刚刚的触感……还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伊文的手上,然后又移开,落在伊文的侧脸上,然后又移开,落在伊文的锁骨上,然后又移开。
连带着她连看身旁伊文的目光都变了。
这个女人不会也做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应该不会吧。
她看起来比蝶翼那个疯子还是正常不少的。
可能是这艘船上最后的正常人了。
“这就是您的房间了”
伊文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了门。
埃拉探头看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在靠床的那面墙上,能看到外面漆黑的海面和远处隐约的星光。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张床。
两张床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小灯。
“怎!怎么是个双人间!”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手指指着那两张床,像是在指认犯罪现场。
“你们就给我住这样的地方吗!”
伊文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然的、近乎天真的随意。
“没办法嘛,陛下,您现在在我眼中还是个坏孩子”
她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蛛罗会跟您住在一起照看您的”
嘁……
不就是监视吗。
还“照看我”,真是虚伪……
埃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她没有反驳,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了窗户的位置、门的位置、衣柜的位置、两张床的位置,然后——
点了点头。
“您同意就好”
伊文的脸上露出笑容,她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蛛罗,陛下可就交给您了,照顾好她哦”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黑发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锁骨上的六只眼睛半闭着,像是在休眠。
“明白,伊文”
这跟向长官汇报一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个蛛罗在这艘船上的地位是最低的啊。
等等……
貌似我现在才是船上地位最低的……
淦……
埃拉在心中骂了一声,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来,陛下,我们给您准备的衣服”
伊文先走进了房间,打开了衣柜。
她的动作很快,打开、挑选、关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在衣柜关上的那一瞬间,埃拉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
女仆装?
而且是……覆盖度极低的那种,黑色的蕾丝,白色的围裙,裙摆短到几乎遮不住什么。
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伊文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套简单的睡衣——白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裤,面料看起来柔软而舒适。
“您在船上就穿这个吧”
她把睡衣递到埃拉面前。
埃拉接过睡衣,低头看了看,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剪裁简单到几乎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真够简陋的”
她嘟囔了一声。
这跟她以前特意让虫群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可比不了一点,那些衣服是用最好的丝质虫腺分泌物编织而成的,剪裁合身,设计精致,而且防御力很高,因此拿去拍卖也能卖出不少钱。
但现在是阶下囚,不是虫母。
她没法挑了。
她脱下浴巾,开始穿睡衣,白色的布料滑过她的肩膀。
伊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衣柜里面还有一套外出用的白色狩猎劲装,您穿上的话一定会很好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书卷气的质感。
“胸罩内裤什么的都在,让蛛罗教您穿吧”
“知道了”
埃拉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呵,都等着吧……我一定会向你们报仇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