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里不错”
埃拉站在一间仓库的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这间仓库显然已经被废弃很久了,木质的墙壁上爬满了细小的裂缝,海风从缝隙中渗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地面和货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陈腐的气息。
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黑的旧缆绳,靠墙立着三只半人高的空木桶,墙上钉着几排已经生锈的铁钩,曾经大概挂着什么工具,如今只剩下了钩子本身。
天花板的横梁上结着几张破旧的蛛网,在从舷窗透进来的月光中轻轻摇晃。
没有脚印,没有手印,没有任何近期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完美。
既然找到了位置,那么接下来就是……
留下体液了。
埃拉走到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废弃的工作台,台面不大,刚好够她操作。
她伸手摸了摸台面,指尖沾了一层灰。灰尘在月光中扬起一小片雾,在空气中慢慢沉降。
血不行,流那么多血自己当场就死了。
眼泪、口水都不够,那点菌体连巴掌大的菌毯都养不出来。
思来想去,最适合的果然还是……
尿液。
她深吸了一口气。
“呼……好,准备开始”
埃拉抓住了自己的睡裤边缘,准备脱下,白色的棉质睡裤在她的手指间皱成一团,她的拇指勾住了裤腰,向下拉了一寸。
然后她停住了。
奇怪……
以前自己也做过不少次这种事啊。
在舢板上起家的那一年,还是男人的他不知道在多少个深夜、在多少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做过同样的事——脱下裤子,留下体液,等待菌毯在黑暗中慢慢生长。
那是最原始、最笨拙、也最可靠的繁殖方式。
她做过无数次了。
那她在犹豫什么?
“抓紧时间,赶紧脱了完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外面待太久的话,说不定就被那群失败品发现了,赶紧的啊!”
不过是脱下内裤撒泡尿而已。
快点啊。
她的手指再次勾住了裤腰,用力向下一拉,睡裤滑落到膝盖的位置,露出白皙的大腿和——还没来得及脱下的内裤。
接下来只需要再脱掉内裤就可以了。
她的拇指勾住了内裤的边缘。
然后——
咔。
一声清脆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埃拉的血液在一瞬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大晚上不睡觉——”
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慵懒,轻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时的从容不迫。
“出来玩露出是吗,陛下?”
埃拉猛地转过身。
粉色的长发,粉色的睡衣,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两块燃烧的炭。
“又是你!蝶翼!”
埃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才吐出来的,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滑落到膝盖的睡裤,猛地向上提起,布料在她的腰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目光因为白天浴室里的一切而变得气愤,穿着粉色睡衣的蝶翼在她眼中的形象变得越发丑恶——那张漂亮的脸,那个戏谑的笑容,那双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红眼睛。
她简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又生气了”
蝶翼靠在仓库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鞋面上绣着两只蝴蝶的图案。
“您有没有注意到——您变得很情绪化,一点小事就生气,像猫一样就哈气了”
埃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情绪化?
蝶翼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好像还真是。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作为虫母,他冷静,理性,计算每一步棋的时候不会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
扩张虫群、培育个体、规划虫巢——那些事情需要的是精准的判断,而不是情绪的波动。
但现在的她……
因为一句话就尖叫,因为一个眼神就愤怒,因为一个触感就大脑宕机。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情绪化?
“呵”
蝶翼轻笑了一声,双手抱胸的姿势没有变,她歪了歪头,粉色的发丝从肩膀上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副看好戏的样子让埃拉猜不透她的心思——是嘲讽?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您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想要在这里撒泡尿,留下体液生成菌毯,再偷偷发育一段时间——很快,您又能拥有一堆虫群了”
埃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她看穿了。
全部。
“你既然知道……”
埃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既然蝶翼知道了她的目的,那肯定是准备要阻止她了,掐住她的脖子,踩住她的头,或者用那种让她的触手变成焦炭的毒液把她从这间仓库里拖出去。
她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然而——
“我不会阻止您的”
蝶翼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让埃拉浑身不自在的,愉悦。
“您尿吧”
埃拉愣住了。
她的脑子转了一下,没转过来。
又转了一下,还是没转过来。
“但我会看着您”
蝶翼说完这句话,就把后背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胸,两条腿交叉着,一副“我已经准备好在这里站一晚上”的架势。
那双眼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正对着埃拉的方向,一眨不眨。
埃拉的嘴唇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