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啊,陛下,尿啊”
蝶翼的声音从门框那边飘过来,懒洋洋的,让埃拉想打死她。
“嘁……”
埃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手指捏着睡裤边缘,越来越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作为虫母,她应该用行动证明给这个失败品看——她不在乎,她什么都不在乎。
脱掉裤子,蹲下去,尿出来,然后扬长而去。就这么简单。
但她就是下不去手。
明明只是几个最简单的动作——脱掉裤子,脱掉内裤,在桌上一蹲,对着面前的地板放松膀胱而已。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手指勾在裤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但她的身体不听大脑的,它听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那双在黑暗中发着光的猩红色瞳孔,是那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上扬的粉色身影。
“您一定做得到的吧”
蝶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种循循善诱的、近乎哄骗的语调。
“毕竟您可是我们的造物主,虫母陛下啊,您最讲究实用性和利益了,您需要虫群,而现在扩散菌毯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撒尿——”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夸张。
“我知道您做得到的”
埃拉的太阳穴在跳。
她知道,她知道蝶翼就是在挑衅她,她知道这个失败品在玩什么把戏——激将法,最老套最原始的心理战术,任何一个智商超过八十的人都看得出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影响,做自己的就是了。
但……
似乎有些困难。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仓库里的温度虽然不高,但远没到让人发抖的程度,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她控制不住的、像潮水一样的东西。
自己,自己是虫母。
要让虫群再次布满这片海洋。
而为了这一切,这都是必须的,区区撒泡尿,区区当着这个失败品的面撒泡尿——
不是什么大事!
埃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压进肺里,然后猛地吐出来。
她动了。
“可以的,我看到您的意志了”
蝶翼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含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才吐出来。
“果然,您恢复虫群的意志强烈执着到了可以无视我的地步,就像您甚至都没有为自己变成了女性慌张几秒一样——您果然是伟大的虫母,永远冷静,永远沉着”
“切”
埃拉从齿间挤出一个不屑的音节。
失败品,我不会再被你挑衅了。
你就等着吧,等到虫群爬满整艘船,我看到时候你要躲到哪里去,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
她迈开腿,踩上了那张废弃的工作台,台面上的灰尘在她的脚印下扬起一小片灰色的雾,在月光中慢慢飘散。
她在台面上蹲下来,膝盖弯曲,脚掌踩在冰凉的木板上,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紧绷的、随时可能弹开的弹簧。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目光和蝶翼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正对着她的方向,一眨不眨,像是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
她能看到蝶翼嘴角那个弧度的每一丝变化,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鳞粉在月光中微微闪烁,能看到她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从“放松”变成了“专注”。
然后她发现——那个家伙的视线开始向下滑。
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滑到她的脖颈,从她的脖颈滑到她的锁骨,从她的锁骨——
嘁!
埃拉猛地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地板。
无视她!无视她!
她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注意力在自己的膀胱上。
放松。
放松。
尿出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又试了一次。
放松,放松,不要紧张,就当她不存在的,你一个人在仓库里,深夜,安静,没人看你。
膀胱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她的腹部,纹丝不动。
她试了第三次。
深呼吸,吸气,呼气,放松盆底肌,让尿液自然而然地——
一滴都没有。
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工作台的这一端移到了那一端,久到仓库角落里那几张蛛网不再摇晃,久到埃拉的腿开始发酸、发麻、发抖。
她蹲在桌上,光着屁股,内裤和睡裤堆在脚踝处,整个人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尿不出来。
就是尿不出来。
“怎么回事?陛下?”
蝶翼的声音从门框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让人牙痒痒的关切。
埃拉的脸烧得厉害,从脖子根到耳朵尖,从耳朵尖到颧骨,从颧骨到额头,整张脸都烫得像被火烧过。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奔涌,能感觉到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到极点的、让她想要尖叫的东西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我刚刚被船晃吐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现在没东西尿了!不是因为你!”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甲掐进了肉里,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板,不敢抬头,不敢看蝶翼的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弄出的任何声响都会成为蝶翼嘲笑她的新素材。
沉默。
然后——
“嚯”
蝶翼发出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的、意味深长的“嚯”。
那声“嚯”在安静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那这样吧”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我给您点东西补一补,然后您就能尿了——如何?”
埃拉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撞上了蝶翼的视线,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自己的倒影——一个蹲在桌上的、光着屁股的、脸红到脖子根的银发少女。
愤怒、屈辱、不甘、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翻涌着,像一锅煮沸了的浓汤。
“你敢给我敢喝!”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迸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自己声音里的那种不管不顾的、近乎赌气的狠劲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蛛网又轻轻晃了几下。
蝶翼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好,张开嘴”
“诶啊?!你脱裤子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