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现在这关系怎么算?

作者:菠萝菠萝哒o 更新时间:2026/4/7 15:00:02 字数:2732

“天亮了?”

埃拉尝试起身,腰却被人牢牢地抱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条白皙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扣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似的。

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手指上,指甲上泛着淡淡的、樱花般的粉色。

她回头查看。

只见蝶翼那张总是嚣张或者戏谑的脸,此刻恬静地睡着。

她在笑。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

埃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头,面朝墙壁。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全都想起来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秒,每一声呼吸。

从仓库里的月光,到工作台上的灰尘,到那根手指滑过她嘴角的触感,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贴上去,到她的手指攥住蝶翼的衣服,到她的嘴唇张开、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燃烧。

“我怎么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过着昨晚的画面,看着那样的自己——那样的,完全陌生的自己。

那个人的脸上有红晕,眼睛里有水光,嘴唇上有水渍,那个人会发出那种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声音,会做出那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会在被触碰的时候颤抖,会在被亲吻的时候回应。

那不是她。

那不应该是她。

作为虫母,她不应该会有那种欲望,那种低级情绪,她做这种事,应该是没有情绪的,只是单纯的为了结果的一个动作而已——为了菌毯,为了虫群,为了复仇。像喝水,像吃饭,像呼吸。

但昨晚……

她确定自己失控了。

不是因为理性,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任何她能够理解的原因。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从她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她控制不住的、像海啸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吞没的东西。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呃!”

突然,一股剧痛袭击了她的大脑。

不是头痛,不是晕船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脑内部被撕开、被打碎、被重新拼合的痛。

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从她的太阳穴切入,沿着某条看不见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撬开了她的颅骨。

她的眼前闪过白光。

然后那些白光碎裂了,碎成了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她认识又不认识的人。

碎片在旋转,在重组,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粗暴的方式,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黑发,黑瞳,穿着一件被各种不明液体染出斑斓色块的白色长袍,他站在一条小舢板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脸上有一种埃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

快乐。

一种非常简单的、非常纯粹的、像一个普通人在做一件普通的事时会有的那种快乐。

大概就是你在只口渴的时候喝到第一口冰可乐的快乐。

是他自己。

在最初的时候。

他并不是那样的一个冷冰冰的家伙,并不是一心一意地只想要扩张虫群,他也做过傻事,比如专门整几只小虫出来和自己斗地主——

“十六张牌你能秒我?!”

画面中的男人把一把牌摔在临时搭起的木板桌上,脸上的表情嚣张到欠揍。

他的对面坐着三只虫子——不,不是“坐着”,是“趴着”,三只虫子趴在桌子的另一边,复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当场把这块石头吃下去!”

他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画面跳了一下。

“石头也不是不能吃……”

男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块石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那三只虫子围在他身边,触角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围观,又像是在担心。

“石头真好吃……”

他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画面中的男人把石头吐了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转过头看着那三只虫子,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现在的埃拉觉得陌生。

是啊……那才是他。

她熟悉的自己。

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只在乎扩张和效率的虫母,而是那个会在小舢板上和虫子斗地主的、会咬石头然后被硌到牙的、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傻笑的笨蛋。

画面继续跳转。

“嘿,小家伙们”

男人蹲在舢板上,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一只粉色的小虫子的背,那只小虫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翅膀还是湿的,显然是刚从某个培养皿里爬出来的。

“什么时候你们才能变成妹子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期待的笑意。

“得到了这样的能力,要是不去整几个虫娘妹子出来养养眼的话,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戳完了粉色的那只,又去戳旁边那只黑色的、长着八条小细腿的虫子,那只黑虫子被戳得翻了个身,几条腿在空中乱蹬,半天翻不过来。

“等着吧,各位”

男人的声音在画面中回荡,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迟早会让你们拥有人形的”

画面定格了。

埃拉此时才终于看清了那陪在当时的他身边的三只虫子——

一只粉色的蝴蝶。翅膀上还带着未干的鳞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只黑色的蜘蛛,八条腿蜷缩在一起,像一颗毛茸茸的小黑球。

一只大得有些骇人的蚊子,口器还没有完全硬化,软塌塌地垂在面前,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不是对上了吗?

她们就是。

从一开始就是。

她们不是他随手丢弃的失败品——她们是他最早的、最用心的、最期待的造物。

但为什么自己不记得……

埃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在尖叫。

我真的?真的被改变了记忆?我的脑子被动了手脚?

怎么可能……

难道说……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她从骨子里发冷的可能性。

我并不是唯一的虫巢意志本人?我只是——它的一部分?

那些疯狂的扩张欲,那些无休止的捕食冲动,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变成虫群的、不知满足的、永远饥饿的欲望——那些都不是我的想法?

只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是我自己的意志?

她想起了伊文说过的话——“您以为那是您自己的意志,但事实上,您只是成为了这个名叫‘虫群意识’的东西中的一部分”

这一刻,埃拉终于意识到了。

她自己并不是织出那张大网的蜘蛛。

她只是同样被粘在网上的一只小虫子,和蝶翼一样,和蛛罗一样,和伊文一样,只是她是被粘在最中心的那一只,被丝线缠得最紧的那一只,被毒液麻痹得最深的那一只。

所以她忘了。

忘了那个在小舢板上咬石头的男人,忘了那三只被她用手指轻轻戳过的小虫子,忘了她曾经也是一个会笑、会期待、会做傻事的普通人。

那些记忆被虫巢意志一点一点地蚕食了,像菌毯吞噬养分一样,像蚁群啃食朽木一样,留下的只有扩张,只有效率,只有对虫群的绝对控制欲。

“别醒那么早……”

一个慵懒的、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向后拉了一截,她的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稳定的,平缓的,像一首慢悠悠的摇篮曲。

“你抱起来很舒服……”

蝶翼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她的后脑勺里。

“让我再睡会儿”

她的鼻尖在埃拉的后脑勺上蹭了蹭,像一只在找舒服姿势的猫,然后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又睡着了。

埃拉动不了。

不是因为被抱得太紧——虽然确实抱得很紧,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动。

“蝶翼……”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问——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你曾经是一只粉色的小蝴蝶吗?你还记得那个人用手指戳你的背吗?你还记得他说过要让你们拥有人形吗?

但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们昨晚……

她们昨晚……彼此抵达了对方的体内……

现在这关系……该怎么算?

主仆?有点怪……

伙伴?差不多……

总不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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