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陛下,您真准备尿了?”
埃拉站在甲板上,海风把她的银发吹得乱七八糟,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金般的光带。
如果抛开这片海上没有真正陆地、并且海面下还有数不清的怪物这两点的话——嗯,这里是个漂亮的地方。
可惜她不是来欣赏风景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衣,嘴角抽搐了一下。
害,偏偏是撒尿……
埃拉越想越尴尬,但她也明白,这样的感觉才是正常的。
作为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受得了天天像条狗一样到处用撒尿来标记领地呢?但没办法,她需要虫群。
“那陛下您尿吧,我先避一避了”
伊文转过身,向舰桥的方向走去。红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晃了晃,消失在门后。
埃拉深吸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然后——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舰桥内冲了出来,速度快到埃拉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追着那道身影。
那是蛛罗。
黑发少女的姿势和平时完全不同——她的背后,八根蜘蛛足肢完全展开,像八把出鞘的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足肢尖端刺穿了走廊的墙壁和天花板,以一种蜘蛛般的方式在狭窄的通道内迅速移动着。
她的左臂里还夹着一个人。
粉色的长发,是蝶翼。
等等——
那是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刺入埃拉的鼻腔,浓烈的、新鲜的、带着体温的铁锈味混着海风的咸味,在晨光中炸开。
埃拉的身体下意识地深深呼吸了两次。
鲜血的甘甜让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让她站不稳的亢奋。
“怎么回事?!”
伊文从舰桥里冲了出来,从蛛罗手中接过蝶翼,红发大姐姐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温和的从容,眉头拧成了一团,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焦急和愤怒。
蝶翼的身上到处都是爪痕,从肩膀到腰际,从手臂到小腿,深一道浅一道,像被某种野兽的爪子狠狠撕扯过。
伤口不断渗出血液,粉色的鳞衣被染成了深红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发白,呼吸浅而急促——几乎失去意识了。
“那些狼人从船底入侵了进来”
蛛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缺乏起伏。
“蝶翼被他们偷袭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即使遇到了这种情况,她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高山美人脸。
八根蜘蛛足肢已经收回了体内,她站在那里,百褶裙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埃拉注意到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水手服,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结,黑色的百褶裙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穿着黑色的短袜和一双黑色的平底鞋。看起来干净利落,方便活动。
但即使她的表情再平淡,事情的严重性也不会减少一分。
她们的船被偷袭了,入侵者还在船内。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船尾的方向传来,整艘船猛地一震,埃拉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手抓住了栏杆才稳住。
火光从船尾的方向亮起,橘红色的、明亮的、吞噬一切的光,很快盖住了全部的视野。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烧焦的木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完了!看样子船是不行了!”
伊文的声音在爆炸的余波中拔高了,她用身体护住怀里的蝶翼,红色的长发被热浪吹得向后飞扬。
“蝶翼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这群该死的海盗!”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蛛罗身上。
“蛛罗!给我点蛛丝!快!”
蛛罗伸出手,指甲的缝隙射出白色半透明的蛛丝,伊文接过蛛丝,迅速往蝶翼的伤口上缠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一圈一圈地缠绕,打结,拉紧,做成了简易的绷带。
“去发动逃生艇!蛛罗!”
“明白了”
蛛罗转过身,八根蜘蛛足肢再次从她的背后展开,她的身体向前一倾,足肢尖端刺穿了甲板,以一种几乎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向船尾的方向移动。
黑色的百褶裙在高速移动中紧贴着她的身体,八根足肢像八根利刺般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甲板的一侧。
“陛下!准备弃船!”
伊文大声地呼喊着,一边继续给蝶翼包扎伤口,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蛛丝在她指间翻飞。
“陛下?”
没有回应。
伊文猛地回过头。
“陛下?!”
她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埃拉站在甲板边缘,银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猩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蝶翼身上——不,不是落在蝶翼身上,是落在蝶翼身上的那些伤口上。
她伸出手,食指从蝶翼的伤口上轻轻抚过。
指尖沾上了血。
鲜红的、温热的、还在流动的血。
她将那只手指放入口中。
她的嘴唇合拢,包裹住沾血的指尖,然后慢慢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一样,吸了一口。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陶醉的、沉浸式的享受。
“优秀的DNA……”
“富含力量的身体……”
她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唾液和血混合的、淡红色的光泽。
她的目光从蝶翼身上移开,移向船尾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光。
“如果能逮到一只的话……”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以他的身体为营养,应该可以……”
“陛下?!”
伊文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尖叫。
但埃拉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片火光中,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意识中,久久没有回应。
伊文抱着蝶翼,跪在甲板上,蛛丝还缠在她的手指间。
她看着这样的埃拉,表情因为不知所措而变得为难。
“果然”
下一刻,埃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语气从之前的随意变得冷冽。
“失败品终究还是失败品”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在审视,作为创造主,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她们三人的鄙视。
“连这种程度的敌人都应付不了”
伊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陛下您……”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埃拉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穿着那双黑靴,被黑色长裤包裹的纤细大腿抬起,踩着被火光映红的甲板,一步一步地向走廊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那道银色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脚步声响了几下,然后被爆炸声和风声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