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老大的拳头砸在埃拉身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
视野在一瞬间变成了模糊的残影——天花板、墙壁、地板、烟雾、火光,所有的东西都在高速旋转,像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背狠狠地撞上了走廊尽头的舱壁。
“砰!”
闷响在胸腔里炸开,剧烈的疼痛从脊椎扩散到四肢,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尾椎骨捅了进去。
她的头撞在木板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滑坐在地上,银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一切都在重影——走廊变成了两条,狼人变成了四个,火光变成了两团。
所有东西都被强行撕开成了两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油画,色彩在边缘处晕开,失去了形状。
“呵”
但她忍不住笑了……
嘴角吐出一股温热的液体——血,暗红色的,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近乎黑色的光泽。
她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的鲜血。
舌尖从嘴角滑到上唇,从上唇滑到嘴角,一遍,又一遍,像一只刚饱餐过的猫在清理自己的胡须,一滴都不想漏掉,血腥味在她的口腔里炸开,铁锈的、咸腥的、带着体温的甜。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你这家伙——”
狼人老大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珠。
“搞半天,原来脑子有问题吗?”
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去捂住那个伤口——在他看来,那根本算不上伤。
埃拉背后那根触手全部算上,肌肉能爆发出的力量甚至都不一定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即使借着偷袭和末端利刺的优势堪堪刺破了他的皮肤,当然也是无济于事。
他依旧完好地站着,腹部上的伤口根本不会干扰他的行动,甚至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转自愈。
他迈开步子,向埃拉走去,脚踩在碎裂的木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可他并不知道。
在他,在他们所有狼人看来根本连伤口都算不上的浅痕中,正在发生着什么。
只有埃拉能看到。
在她的视野中,在那片被刺破的、还在渗血的皮肤下面,一个崭新的、旺盛的生命正在蠕动。
它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小到在显微镜下也只是一团模糊的细胞团,但它的分裂速度是疯狂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永远不知道停止的机器。
它在吞噬,吞噬狼人的血肉,吞噬狼人的养分,吞噬狼人体内每一寸可以被利用的有机物。
埃拉能感受到它。
通过虫巢网络,她能感受到那个新生的、脆弱的、饥饿到发狂的小生命对血肉的渴望。
那股冲动像电流一样传回了她自己的大脑,和她的意识重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的胃也在痉挛,自己的牙齿也在发痒,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要更多。
鼻中的血腥味变得前所未有的甜美。
她靠在舱壁上,银发散乱,嘴角挂着血痕,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猩红色的、骇人的震颤。
“长大吧……孩子……”
“吞噬一切——”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生长吧!”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狼人们面面相觑,他们的老大还站着,伤口还只是一个小点,而这个被一拳打飞的、靠在墙上的、满嘴是血的银发少女,居然在笑。
“怎么回事?!”
狼人老大的身体突然一颤。
“我的身体?!有东西在咬我?!”
他的手捂住了腹部,眉头拧成了一团。
“老大?!您怎么了?!”
身后的狼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但没有人敢靠近。
狼人老大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他猛地倒在了地上,开始打滚,像发了疯一样,利爪刺入自己的腹部,试图从里面抓出点什么。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粗糙的手指往下淌,在他撕开自己皮肤的刹那,所有狼人都看到了——
一条尾巴。
细长的、湿润的、覆盖着半透明薄膜的尾巴,从他的腹腔里探出了一瞬间,像一条蛇从洞穴中探出头来窥探外面的世界。
然后它又缩了回去,向着更深处、更温暖、养分更充足的地方钻去了。
“那是什么东西?!”
“老大肚子里有东西!”
“是那个女的!她做了什么!”
狼人们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传递到埃拉耳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分不清的嗡嗡声。
狼人老大在地上翻滚着,利爪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脸扭曲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那种从体内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食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人崩溃。
“混蛋!”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几乎破音的颤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埃拉,黄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想要将她撕成碎片的怒火。
即使全身上下都在阵痛——后背的撞击、头部的震荡、嘴角的撕裂、脊椎的麻木——她也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手撑着墙壁,手指在木板上留下几道血痕,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腰在发抖。
但她站起来了。
她的下巴抬高,露出白皙的、沾着血的脖颈,舌头从嘴角伸出,舔干了最后一滴鲜血。
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的走廊中发着骇人的微光。
“我啊——”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陶醉,病态和亢奋。
“要把你~吃掉了~”
她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夸张而疯狂地笑起。
狼人老大的瞳孔骤缩。
“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恐惧让他完全失去了刚刚的嚣张,眼中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一样震颤着。
“你?!”
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虾,他的手指扣着地板,指甲断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血从里面涌出来,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碎屑的血。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肌肉一跳一跳的,有什么东西在那层皮肤下面挣扎、蠕动、试图破壳而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黄色的竖瞳放大成了近乎黑色的圆点,瞳孔里映着埃拉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沾着血痕的、嘴角挂着诡异微笑的脸。
埃拉看着他的胸口。
在她的视野中,那个崭新的生命已经从初生时的弱小变得壮大昌盛。
它在狼人的体内长出了完整的形态——头部,躯干,四肢,尾巴。它的心跳强健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一面鼓在敲。它的胃是满的,填满了从狼人身上吞噬来的血肉和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