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对……就是现在!
从脊椎升起的快感像一道电流,沿着她的脊柱飞速向上攀爬,经过每一节椎骨,经过每一根神经末梢,最终在她的后脑勺炸开。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眼皮不自觉地跳动,强烈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强烈到她差点都要忍不住吐出舌头。
这股快感——
其名为,生命。
从无到有,从卵到完完整整的初生婴儿,再到迅速成长到完全。
从零开始,从一滴菌液开始,从一团细胞团开始,创造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完整的生命。
它的心跳在虫巢网络中回荡,和她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快慢交错,像一首正在磨合的二重奏。
“老大?!你的胸口?!”
狼人们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尖锐而惊恐。
“啊啊啊!”
狼人老大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后背和脚跟着地,腹部和胸口高高隆起,像一个正在被从内部充气的气球,他的手指扣着地板,指甲断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
然后——
某种东西破开了他的胸口。
从肋骨之间挤出来的,从胸骨的缝隙中、像一把刀从内部切开一块布一样,干净利落地撕开了他的胸腔,血和碎肉向两侧喷溅,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扇形的、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得干瘪,像放了气的气球,皮肤松弛地垂下来,贴在骨架上,原本饱满的肌肉消失了,原本粗壮的四肢萎缩了,庞大的身躯在几秒钟之内缩水成了一具干尸。
一根漆黑的利刺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
不,那不是利刺——那似乎是一根尾巴?细长的、覆盖着甲壳的、末端尖锐如针的尾巴。
它从尸体的胸腔中探出来,像一条蛇从洞穴中探出头来,试探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它开始活动,尾巴向两侧摆动,像一把折叠刀被弹开一样,将狼人老大的整个身体正面像书页一样张开。
尸体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空洞的响。
然后——
它出现了。
全身被漆黑光滑的甲壳所覆盖,只有在关节处才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看起来柔软而湿润的血肉。
它的体型几乎占满了整个走廊空间,肩膀两侧的甲壳几乎要擦着两边的墙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它的头部抬了起来。
六只瞳孔在头部的两侧亮起,一边各三只,排列成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
那六只眼睛不是虫类的复眼,而是更接近脊椎动物的、有虹膜、有瞳孔的眼睛,此刻它们全部亮着猩红色的光。
巨大的下颚缓缓张开,露出里面一排排向内弯曲的、锯齿状的牙齿,腐蚀性的口水从齿间滴落,落在地板上,迅速升起一缕白色的烟雾,地板被腐蚀出一个黑色的、冒着泡的小坑。
埃拉看着它,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四只手臂从它的躯干两侧伸展开来,纤细但不失力量,甲壳覆盖了手臂的大部分表面,只在肘部和腕部露出暗红色的关节。
前两只手臂的末端装备了刀锋——覆盖着甲壳的手臂本身就是刀,从肘部延伸出去的、弧形的、边缘锋利到在火光中几乎透明的骨刃。
后两只手臂,一只装备了可以拉伸的骨鞭,盘绕在手臂上,另一只装备了可以发射骨刺的生物发射器,管状的、开口朝前的、表面覆盖着一圈圈环形纹路的器官,安静地挂在手臂下方。
作为武器,它几乎是完美的。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无法捕食,没有消化系统,没有进食的欲望,没有从食物中提取养分的能力。
它必须在专门为它建造的充能站中才能补充身体的能量,这是她在设计它的时候特意去掉的功能——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排泄,不需要任何与战斗无关的器官。
纯粹的、未被任何多余功能稀释的战斗机器。
但已经足够了。
在埃拉的眼中,伴随着这头虫巢暴君庞大的身体占满走廊,所有的狼人都已经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即便它还只是发育不完全的应急版本——体型比完全体小了两圈,甲壳的厚度只有正常的一半,骨刃的长度也短了一截——比不上那些她曾经布置在虫巢里的、花了数周时间精心培育的完全体。
但对付这群低等生物,够了。
“杀了它们”
埃拉甜美的少女音色落在虫巢暴君的六只眼睛里,变成了不可违逆的命令。
“我的子嗣”
暴君的六只眼睛转向了狼人们。
猩红色的光从那些瞳孔中溢出来,像六盏在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它的身体微微下沉,四只手臂向两侧张开,骨鞭从手臂上滑落,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狼人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刚刚的随意和嚣张,他们的身体在颤抖,这是兽化时肌肉和骨骼重组带来的生理反应,毛发从皮肤下钻出来,指甲变成利爪,口鼻向前突出,脊椎弯曲,四肢着地。
所有人都在完全兽化。
他们见过很多怪物,在这片无尽的海洋上,在那些被古神污染的海域里,在那些被深渊吞噬的沉船中,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从自己老大的胸腔里爬出来的、长着六只眼睛四只手臂的、浑身覆盖着漆黑甲壳的东西。
“竟然把老大给——”
一个声音从狼人群中炸开,年轻,尖锐,显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你这怪物!受死吧!”
一个明显比周围同伴小了一圈的狼人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毛发是浅灰色的,他的利爪还没有完全硬化。
“小泽!别去!”
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年轻的狼人冲了出去,他的后腿猛蹬地面,木板在他的脚下碎裂,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利爪向前伸出,对准了暴君头部的六只眼睛。
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也许只是想为老大报仇,也许只是想在那群比他更年长、更强壮的狼人面前证明自己。
都在怕什么!
他咬紧了牙关,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我们这么多人!
距离暴君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这家伙居然敢杀了老大!我要把她的脸撕下来!
他高高跃起,利爪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暴君头部的六只猩红色瞳孔,他的嘴唇向后咧开,露出里面尖锐的犬齿。
然后——
“嘶——”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打碎了沉默。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安静到极点的走廊里,几乎不可能被听到。
狼人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的尸体分作两半,掉在了地上。
从腰际横着切断的,上半身落在走廊的左侧,下半身落在走廊的右侧,中间隔了大概一米远的距离,切口处光滑无比,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东西在一瞬间切开的,甚至能看到脊椎骨的横截面——白色的、圆形的、边缘整齐得像被锯断的树干。
血在两个半截尸体落地的瞬间才喷涌出来,在墙壁和地板上溅出一片暗红色的、扇形的痕迹。
“什么?!”
狼人们的声音炸开了。
“小泽!”
有人在喊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不敢相信的尖锐。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冲上去,没有人试图为那个年轻的、冲动的、在几秒钟前还活蹦乱跳的同伴做任何事。
他们没有看清楚。
甚至埃拉自己也没有看清楚。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她的眼球拼命地想要追踪那道轨迹,但她的大脑跟不上。
太快了,那个动作快到她的视觉系统来不及处理。
她只看到暴君收回了骨鞭。
那只装备了骨鞭的手臂在收回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的甩动动作,骨鞭从它的手臂上弹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收回,盘绕回手臂上,整个过程不到零点几秒。
骨鞭的表面似乎有微弱的深红色光芒在缓缓熄灭,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从火焰中抽出后在空气中慢慢冷却。
地面上狼人尸体的横截面还在冒着热气。
简直像被一把热刀切开的黄油。
“嘛——”
埃拉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的、近乎亢奋的颤抖。
“虽然有些意外”
她的猩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映着那头浑身漆黑、六眼猩红、骨鞭上还挂着血珠的虫巢暴君。
“但这才对”
她的笑容更深了。
猩红色的瞳孔里,六只猩红色的瞳孔也在回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