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最后一头狼人还没有死透。
他的下半身躺在五米外,肠子从腹腔里拖出来,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线。
他的上半身靠在墙上,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撑着地面,指甲在木板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瞳孔涣散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还是握住了埃拉的脚踝。
“怪物……去死……”
他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了埃拉脚踝处的皮肤,他的手臂抬了起来,利爪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但他的手臂只抬到一半就停了,没有力量了。利爪在空中颤抖了几下,然后垂了下去。
他已经没有力气刺出那一爪了。
他的腰以下,空空如也。
埃拉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脚踝上的、沾满血污的手。
猩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厌恶厌恶和嫌弃。
轰。
巨大的骨刃从这头狼人的后脑勺径直砸下。
骨刃的边缘已经不再那么锋锐了,在连续切开了数头狼人的身体之后,甲壳的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和卷口,它没有刺进狼人的头骨,而是直接砸烂了它。
像一颗鸡蛋被锤子砸碎。
骨骼碎裂的声音沉闷而短促,血和脑浆向四周溅开,在墙壁上留下一片扇形的、灰白色的痕迹,狼人的手指在埃拉的脚踝上痉挛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最后一头狼人也失去了生息。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火焰还在燃烧,木板还在噼啪作响,但那都是没有生命的声音。
十几头狼人的尸体堆积在狭窄的走廊里,像一座用血肉堆砌的小山。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死前都曾恐惧过。
埃拉能闻到那股味道,代表恐惧的信息素,这群还会害怕的家伙,根本无法战胜她的虫巢暴君。
她抬了抬右脚,嫌弃地甩开了那只还挂在她脚踝上的、沾满血污的手。
她弯下腰,拍了拍脚踝上的裤脚,把那些被血浸湿的布料拍松了一些,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沾到不干净的东西,才终于肯把脚重新踩回地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头暴君。
它站在尸堆的中央,六只猩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光,它的全身都沾着血——甲壳上、骨刃上、骨鞭上、甚至那六只眼睛的缝隙里,都渗着暗红色的、还在往下淌的液体。
那些血不是它的,是那些狼人的,它的甲壳上没有一道划痕,它的关节没有一处受伤,它的呼吸平稳得像一台刚刚完成了热身运动的机器。
作为兵器,它几乎是完美的。
埃拉看着它,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越看越觉得这头生物是那么的完美——修长的肢体,流线型的甲壳,锋利的骨刃,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战斗本能,她花了十年时间调试出来的东西,在这群低等生物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陛下……”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埃拉寻着声音回过头。
伊文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红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她正因为看到这样的画面而震惊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双手不自然地举在身前,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外。
那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在面对某种超出预期的威胁时的自我保护。
埃拉看着伊文,看了几秒。
“失败品们啊”
“如果你们够聪明,就应该趁着刚刚我在杀死这群狼人的时候直接逃走”
她向前走了一步,银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晃了晃。
“现在还站在这里,我只能说——”
她的嘴角弯得更高了。
“你们果真是人如其名,一群蠢到家的失败品”
伊文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在快速处理眼前的画面和埃拉说的话之间的巨大落差。
“您又……”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又被虫巢意志控制了”
埃拉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冷了一度。
“控制?”
她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算了吧,我不会再信你们的鬼话了”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伊文更近了。
“我现在站在这里好好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她的目光从伊文的脸上扫过,扫过她举在身前的双手,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大概除了你吧,毕竟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蠢到跑回来找我”
埃拉继续往前走,她想要更好地去跟伊文对视,想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红发大姐姐,想要在她脸上看到恐惧、看到动摇、看到那种被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压制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但她走得越近,就越后悔,甚至是想要原地直接掉头回去。
越是靠近,她的下巴就越抬越高,她的脖子越伸越长,她的目光从平视变成了仰视,她站在伊文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张比她高了整整半个头的脸。
这个姿势让她非常不爽。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私下决定,以后的虫娘们,身高绝不能超过她。
“既然你还没走——”
埃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她的下巴抬高,猩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嘴角弯起一个她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弧度。
“那我给你个机会赎罪吧,伊文”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施舍。
“回来,效忠于我”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伊文的胸口。
“这样的话,我就考虑未来在虫巢里给你留个位置”
她的目光向旁边瞟了一眼,看向那头还站在尸堆中央的虫巢暴君,六只猩红色的瞳孔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暴君的活动时限还久着呢,你准备怎么选择?”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文的脸。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大概是在犹豫。
她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为难伊文这样一个外表充满知性的红发大姐姐,让她非常暗爽。
伊文总是那样温和,那样从容,那样像老师一样循循善诱地说话。
现在呢?你的温和呢?你的从容呢?你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大姐姐”的嘴脸呢?
她非常想要看到这样的伊文,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屈服于她的样子。
跪下来,求我,说“陛下我愿意效忠于您”,然后她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好吧,她没办法居高临下,但她可以在心理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红发大姐姐匍匐在她脚下,像所有虫子应该做的那样。
不,她让她跪下不就行了,当初蝶翼就一脚把她的头踩到地上,她也要这么做回去。
“好”
伊文说。
只有一个字。
埃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哈哈哈!她同意了!哈哈哈!到头来不还是同意了吗!还以为你多倔呢,红发的大姐姐~
她伸出右手,向伊文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一只终于学会听话的宠物。
“那就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会用触手在你身上打上标记,不然的话,在我无意识的时候,暴君可是会把你视作敌人的”
“明白了”
伊文向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手,解开了外套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深红色的制服外套从她的肩膀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的手指移到了裙子的拉链上,金属的拉链在安静到极点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连续的嘶嘶声,人妻风味的长裙从她的腰际滑落,堆在脚踝处。
香艳的画面出现在埃拉眼中。
她的眼睛瞪大了。
猩红色的瞳孔在伊文的胸口上停留了至少两秒。
哦嚯嚯嚯!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像中年大叔一样的惊叹。
大!
太大了!
可以嘛!光是有这份巨大的人心,就已经算不上失败品了嘛!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傻乎乎的笑容。
嘿嘿嘿~把你养在虫巢里养眼~
“不够”
埃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努力想要掩饰但完全没掩饰住的兴奋。
“继续脱”
伊文非常听她的话,她的手指勾住了最后一件贴身衣物的边缘,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拽。
埃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就是现在。
埃拉身后的触手动了。
不是向伊文的方向延伸,而是向上、向天花板的方向弹起。
她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向后退了一步——不大,只有半步,但足够让伊文扑过来的身体从她的面前擦过。
轰。
虫巢暴君的手臂落了下来。
它落在伊文的肩膀上,像一座山落下来。
伊文的身体被压了下去,她的膝盖弯了,脸几乎贴到了地面,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扣着木板,暴君的一只手就把她完全压制住了。
“傻瓜”
埃拉的声音从伊文的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到极点的笑意。
“这次有暴君在我旁边,你还想偷袭啊——”
她蹲下身,银色的发丝从她的肩膀两侧垂落下来,在伊文的眼前轻轻晃动。
“当我傻?”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看似天真的笑容。
伊文没有说话,她的脸侧贴着地面,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木板上,和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她的身体被暴君的手臂压得动弹不得,连手指都只能勉强弯曲。
埃拉看着伊文被压在地上的样子,看着那张总是温和的、从容的、书卷气的脸此刻贴着满是血污的地板,看着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得意的笑容。
她的心情好极了。
她伸出触手。
触手的尖端停在了伊文的后颈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