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埃拉准备将触手末端的尖刺刺进伊文体内时,伊文却勉强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温和的、书卷气的脸,此刻贴着满是血污的地板,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木板上,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但她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瞳孔——正直直地看着埃拉,带着一种有些微妙的、埃拉从未见过的眼神。
认真,郑重,确实是不明觉厉把她看愣了。
就像你妈突然叫了声你的全名,那一刻,你就知道你完了。
“埃拉”
伊文的声音不大,不是“陛下”,不是“您”,而是她的名字——埃拉。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了她的太阳穴。
“怎么?”
埃拉的下巴抬了抬,努力维持住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心虚。
“你还要讲什么?”
“承认吧”
伊文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笃定和从容。
“你正在用一种非常不礼貌的眼神看我”
埃拉眨了眨眼。
不礼貌?
她的触手还悬在伊文的后颈上方,尖刺距离那片白皙的皮肤不到两厘米,她的暴君还站在旁边,手臂还压在伊文的肩膀上,她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她是胜利者,她是发号施令的人。
她有什么不礼貌的?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平息下来,变回平静的样子,猩红色的瞳孔收敛了那种亢奋的光,嘴唇抿了抿,表情从“得意忘形”调整成了“严肃认真”。
“会沉迷在我身体上的你,已经根本不是之前那个唯利是图的虫母陛下了”
埃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是!”
她的声音下意识拔高了,她确实被戳到了痛处。
“我把你抓回去就是准备繁殖的好吧!我要扩张虫群!”
“不,你不想”
伊文的笑容变深了一些。
“你只是想上我”
埃拉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我!我……”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反驳的理由——她是虫母,她需要繁殖,她需要扩张虫群,伊文只是她达成目的的工具,她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没有,绝对没有——但那些理由在她的舌头尖上打了个转,又缩了回去。
不!不可能!
自己才没有这么想。即使!即使有!那也只是顺带的!顺带的!
“那不如你证明一下吧”
伊文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提问时的从容。
“怎么证明?”
埃拉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了这句话,然后她就后悔了。
“你已经输了”
伊文的红色瞳孔里映着埃拉那张涨红的脸。
“你既然会想要证明,就说明你已经不纯了”
“你!你这是犯规!”
埃拉的语气变得有些委屈,大概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是你提出来让我证明的!”
“那你去吧”
伊文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了,她的目光从埃拉的脸上移开,移向走廊里那堆积成小山的狼人尸体,那些尸体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别忘了,现在作为女性的你自己,也是个优秀的母体”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趁着这些狼人的尸体还没有凉透,收集他们的DNA,自己去生下更优秀的虫群啊”
埃拉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
“我才不要!”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是个男的好吧!只是被你们困在了这具女性的身体中!但凡不是你们!我现在——”
她的话停在了这里。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意识到了吧”
伊文的声音从她身下飘上来,带着一种柔软的、近乎怜悯的质感。
“你根本做不到,你自己认为的无所谓,为了虫群可以牺牲一切、奉献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个人”
她的目光和埃拉的目光撞在一起。
“明白了吗?你之前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就是因为虫巢意志控制了你”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埃拉蹲在那里,触手还悬在半空中,但它的尖端已经失去了那种即将刺入的、紧绷的张力,她的目光落在伊文脸上,落在那双红色的、认真的、没有一丝戏谑的瞳孔里。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对我的称呼不再是您了,为什么?”
伊文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随后做出了个更出格的动作。
红发大姐姐努力抖了抖上半身,硬是把已经解开带子的贴身衣物抖掉了。
硕大的人心展现在埃拉的面前,白得发光,在火光中微微颤动着。
埃拉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直直地落在了上面。
她的瞳孔放大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你也看到了——”
伊文的声音从她身下飘上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现在就是个忍不住偷看我的小屁孩呀”
埃拉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梢。
“我!我!没有!”
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是在尖叫,她的目光从伊文的胸口上弹开,弹到了天花板上,弹到了墙壁上,弹到了暴君的六只猩红色眼睛上——然后又弹了回来。
“总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那种虫母应有的威严。
但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的颤抖。
她忙于解释,并没有注意到一直安静的暴君有了动作。
那只装备了骨刃的手臂抬了起来,骨刃的边缘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上面的裂纹和卷口还清晰可见——那是刚才在屠杀狼人时留下的痕迹,但它依然锋利,依然可以在瞬间将一个人切成两半。
骨刃对准的方向——是伊文。
“小心!”
埃拉的声音炸开的瞬间,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双手从伊文的肩膀上滑到了她的腰侧,然后猛地一推,抱着她扑了出去。
骨刃落了下来。
擦着伊文的发梢,砍在了地板上,木板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痕,碎片向两侧飞溅,打在埃拉的后背上,生疼。
埃拉和伊文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停了下来。
埃拉的后背靠着墙,伊文压在她身上,两个人的脸近到埃拉能看清伊文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埃拉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她转过头,看向那头虫巢暴君。
暴君还站在尸堆中央,六只猩红色的瞳孔正对着她们的方向,那只骨刃还嵌在地板里,正在缓缓拔出,木屑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埃拉确定——
她刚刚没有给暴君下令攻击。
“是虫巢意志”
伊文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的笃定。
“它控制了暴君”
埃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她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她注视着虫巢暴君,意识沉入了那道连接着她们的精神网络,信号还在,连接还在,她能感觉到暴君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心跳,能感觉到它体内每一根肌肉纤维的张力。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是虫母,她是虫群唯一的主人,她的意志就是最高的、不可违逆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这是她花了十年时间构建的信仰,是她作为虫母存在的基石。
但现在,这块基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捏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中间还有一颗小小的、硬硬的凸起。
她的手指在那上面停留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从指尖传回来的信号。
她的血液从头顶凉到了脚底,然后从脚底烧回了头顶。
“埃拉——”
伊文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刻意的、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含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才吐出来。
“把你的手拿开”
埃拉低下头。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正好好地、不偏不倚地、五指张开地——
按在伊文的胸口上。
左胸。
那只手的手指刚好覆盖住了那颗凸起。
她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
她说不出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已经不是“红”能形容的了,从额头到下巴,从耳尖到脖颈,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变成了深红色,像被开水烫过,像被火烧过,像被放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她想把手拿开。
但她的手指不听使唤,它们像是被胶水粘在了伊文的胸口上,动不了,松不开,甚至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她的大脑在下达命令——“把手拿开”——但那个信号在从大脑传输到手臂的途中,被什么东西拦截了,篡改了,变成了——“再按一会儿”。
哦……原来是人心,原来她不小心按到了这里呀……哈哈……
“快点!”
伊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难得的、从不曾在她的语调中出现过的窘迫和急切。
“对不起!”
道完歉后,埃拉再次看向暴君,它只是像一尊有温度的雕像一样站在那里,骨刃从地面上拔出,已经没有了攻击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