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可以转回来看我了”
“哦……”
得到了伊文的准许,埃拉才终于把一直面壁的头转了回来,她的脖子有些酸,刚才那几分钟里她盯着墙壁上的木纹,把每一道裂缝和节疤都研究了个遍。
在一旁的走廊中,暴君还站在原地,它的六只眼睛已经熄灭了,眼眶里黑洞洞的,超过活动时限又无法补充能量,它变成了一块站着的有机物质——甲壳失去了光泽,关节处的血肉从深红色褪成了灰白,四只手臂垂在身侧,骨刃的尖端触着地面。
它死了,或者说,它停止了,若是可以补充能量的话,倒还有重启的可能。
尽管真的很不愿意接受,但埃拉不是傻子,她确实感觉到了。
冥冥之中,确实有个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在她的头上操控着一切,那不是她,那是一个更古老的、更庞大的、没有形状也没有温度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虫巢意志本身。
而她,埃拉,只不过是那个意志选中的第一执行者罢了。
这也合理了,凭什么她能好端端获得虫母这么一个强大到爆炸的职业?原来从一开始,这个职业就已经向她索取了代价。
只是她不仅不知道,甚至还沉迷其中,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可一世的神。
“这艘船光荣牺牲了”
伊文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红发大姐姐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衣物,深红色的外套扣得整整齐齐,长裙的拉链拉到了顶,看不出任何刚才那场混乱的痕迹。
只有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褪去的红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还好我们还有逃生艇,蛛罗已经带着蝶翼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再过一会儿,这船就要彻底沉了,你不会想去深水区的”
她看了眼还在冒烟的船舱,有些不舍但不多,那艘船在她眼中大概只是一件工具,坏了就换,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主动拉住了埃拉的手,向着甲板的方向走去,被扣住的埃拉变得甚至称得上乖巧,说是被带走,更像被人牵走了。
“深水区是什么样的?”
自从有了属于自己的虫巢,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自下到水下了,以前在船上的时候,她每隔几天就要潜下去检查船底有没有破损,顺便捞点能用的东西上来。
但后来虫巢越来越大,工虫们包办了所有水下作业,她就再也没沾过海水。
这么一想的话,她还真是被惯坏了。
伊文用空闲的手比划出了一个很巨大的轮廓,两只手张开,从胸前向两侧拉开,拉到她手臂能伸展的极限。
“你应该知道蓝鲸吧?地球上最大的生物”
“知道”
“在这个世界的深水区里,连蓝鲸都只是给别人塞牙缝的”
埃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头蓝鲸,三十多米长,一百多吨重,在那片黑暗的深水区里,被某个更大的东西一口吞掉,连挣扎都来不及。
“那还真是……可怕……”
她跟着伊文穿过了最后一段走廊,踩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风比船舱里大了很多,带着浓烈的烟火味和海水咸腥的气息。
船尾的火已经烧到了主桅杆,橙红色的火焰在晨光中跳动着。
离开的时候,埃拉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暴君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雕像,它的六只眼睛已经完全熄灭了,但在最后的光线消失之前——是她的错觉吗?那六只瞳孔似乎一直在看着她们的方向。
她打了个寒颤,转回头,跟着伊文走到了船舷边。
一艘逃生艇挂在船侧的吊艇架上,不大,内部空间大概就一个卧室那么大小。
“蛛罗,我带她回来了,赶紧溜吧,天知道这船会不会再炸一次”
伊文松开埃拉的手,翻身翻过栏杆,进入了逃生艇内部。
“明白”
蛛罗不带人气的声音从逃生艇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平淡。
她坐在逃生艇的尾部,背后的蜘蛛足肢已经收进了体内,黑色的水手服和百褶裙在晨光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
埃拉也随之进入了逃生艇内部,随着舱门关闭,空间变得接近密闭,她还注意到,蝶翼已经醒了,正靠在墙上斜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