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冷风顺着仓库破损的门缝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打了个转。
埃拉望着霜凌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淡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空旷的仓库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那两头被随意丢在地上、体型庞大得有些诡异的深海怪鱼。
腥臭与潮湿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昏暗的空间里,可埃拉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皱起地陷入了沉思。
踏步者的培育事宜,勉强算是有了着落,就算之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多充足的食物来源,仅凭眼前这两头体型惊人的怪鱼,也足够支撑踏步者发育到具备基础战斗力的阶段,至少在这片陌生的区域里,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可比起食物,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问题,横在了她的面前。
如今的她,不能,或者说,是根本不敢使用虫巢网络。
没有虫巢网络下达指令,踏步者就只会一直维持在待命状态,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靠简单的口头命令就能解决的,作为虫群的主宰,所有虫群单位都必须也只能在虫巢网络中接收到她的指令,才会真正执行行动。
就像身边的霜凌。
平日里她可以直接与霜凌对话,吩咐她做事,对方也会乖乖听命,甚至表现出充足的忠诚。
可那是基于霜凌自身的意志与对她的服从,一旦遇到需要强制,不容置疑的命令,最终还是要依靠虫巢网络进行强制操控。
但现在,她连连接虫巢网络的勇气都没有。
内心深处一直有一道强烈的预感在疯狂警示,只要她重新连接上虫巢网络,此刻拥有独立意识、名为“埃拉”的自己,就会瞬间被吞噬、被覆盖。
她将不再是她,而是彻底变回那位冷酷、偏执、只懂扩张与吞噬的虫母陛下。
“所以必须得找其他的办法来控制踏步者……”
埃拉低声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她向来是那种一旦想清楚利弊,就会毫不犹豫下定决心的人,不会沉溺在犹豫与纠结之中,既然虫巢网络不能用,那就另辟蹊径。
她迈步走向其中一头体型稍长的深海蠕虫。
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体表黏滑的液体不断渗出,看起来既怪异又令人作呕,可埃拉脸上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十分平静。
下一秒,她身后延伸出那根纤细而柔韧的白色触手,精准无误地刺入深海蠕虫的体内,触手顶端微微蠕动,将两枚虫卵缓缓注入了蠕虫的血肉之中。
一枚,是用于培育的踏步者卵。
而另一枚……
“嘶嘶——”
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蠕虫的体表传来,第二枚虫卵的发育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注入的瞬间就开始孵化、生长,很快便顶破了蠕虫厚实的皮肤,钻了出来。
埃拉平静地伸出手。
一只通体漆黑、有着无数细密节肢的小虫,迅速顺着她的指尖爬了上来,最终安静地趴在她的掌心。
它外形酷似蚰蜒,密密麻麻的步足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可在埃拉的手中非常温顺,只是一动不动地蛰伏着,没有任何攻击性。
埃拉低头看着掌心的小虫,眼神复杂。
“这会很痛啊……”
她甚至没有给这只虫子专门起过名字。
在最初制造它的时候,她只当是一个毫无必要的备用方案,根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真的会派上用场。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称呼,或许“神经连接虫”是最为恰当的名字。
它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预防极端情况,当虫巢网络意外失效、崩溃,或是虫母无法连接网络时,不至于彻底失去对虫群的操控能力。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虫巢网络至今依旧完好无损、稳定运行,可她却只能主动选择了放弃使用,最终不得不启用这个被遗忘的备用方案。
“呼——呼——呼——”
埃拉深吸三口空气,胸腔微微起伏,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动。
“艹!来吧!我是猛男!我不怕!”
神经连接虫感受到了她的意志,迅速从她的手心爬动起来,顺着手臂一路向后,最终停在了她的后背脊椎位置。
接下来的一分钟,它会钻进她的皮肤,穿透肌肉,一直深入到脊椎之上,与她的脊椎永久相连,最终彻底融入她的神经系统。
成功之后,她便可以绕过虫巢网络,直接以自身的意志操控虫群,只不过一次只能控制一个单位,效率远远不及网络操控。
而且,这个融入的过程,会很痛。
“啊啊啊!”
尖锐的刺痛骤然从后背炸开,虫子细小的肢体划破皮肤,钻入血肉。
而真正的折磨,在神经连接启动的那一刻降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剧痛顺着脊椎疯狂向上蔓延,直冲大脑。
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尖叫、抽搐,被硬生生撕裂、重组。
“呃呃!啊啊啊啊!”
埃拉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
意识在极致的疼痛中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凄厉的惨叫与心脏疯狂跳动的轰鸣。
那短短的一分钟,漫长得如同一辈子。
终于,当最后一丝剧痛缓缓褪去,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神经连接虫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化作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与神经系统完美融合,再也不分彼此。
埃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因为持续的惨叫变得沙哑刺痛,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发酸发软。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焦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恨意。
“呃,咳咳!该死的联盟……最好……不要给我用上这些东西的机会……”
她努力站了起来,手指搓过额头上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