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离开北境的第三日,北境的风雪愈发猛烈,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整个长城内外,都裹成了一片银白。气温骤降,滴水成冰,将士们的甲胄之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可即便如此,守军们依旧坚守在城垛之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凌骁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亲自巡查长城各处防线,从东侧的清风隘口,到西侧的黑石谷,每一处隘口,每一段城墙,他都细细查看,叮嘱将士们加固防御,备好箭矢、滚木、擂石,检查粮草与军械储备。
他谨记沈策的嘱托,凡事亲力亲为,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从不摆副将的架子。军中的老将,起初见他年纪轻轻,便执掌十万大军,心中多有不服,觉得他资历太浅,难以担当大任。可见他如此勤勉,行事沉稳有度,又句句不离沈将军的教诲,将防务部署得井井有条,心中的不服,渐渐变成了认可与敬佩,纷纷愿意听从他的调遣。
这日午后,凌骁刚巡查完西侧黑石谷防线,回到中军大帐,还没来得及坐下歇息,一名斥候便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凌副将!北方发现蛮人大军踪迹,蛮王拓跋烈亲率八万蛮骑,朝着我长城东侧清风隘口而来,距离清风隘口,不足三十里!”
凌骁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沉声问道:“消息可准确?蛮人兵力部署如何?”
“千真万确!蛮人骑兵皆是精锐,分为三路,浩浩荡荡,直奔清风隘口,看样子,是要集中兵力,攻破清风隘口,杀入中原!”斥候连忙回道。
帐中一众老将,闻言皆是面色大变。
“副将,清风隘口是我北境东侧重要防线,地势虽险,可守军仅有两万,蛮人八万大军来犯,兵力悬殊,这可如何是好?”一名老将焦急地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拓跋烈这老贼,果然趁将军不在,发兵来犯,实在阴险!”另一名老将愤愤道。
凌骁压下心中的紧张,快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乱,一旦他乱了,军心便会涣散,清风隘口必将失守。他走到军用地图前,目光紧紧盯着清风隘口的位置,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沈策将军叮嘱过,要据险而守,不可浪战。清风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蛮人骑兵虽勇猛,可在隘口之下,难以施展优势,只要他们死守隘口,依托城墙防御,消耗蛮人兵力,便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凌骁心中定下计策,转身看向帐中众将,声音沉稳而坚定,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诸位将军听令!”
“末将在!”众将齐声应道。
“命清风隘口守将,即刻紧闭城门,全军登上城墙,全力防守,将所有箭矢、滚木、擂石,尽数搬到城墙之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违者,军法处置!”
“命西侧黑石谷守军,坚守阵地,不可轻举妄动,防止蛮人分兵偷袭!”
“命中军三万精锐,即刻赶往清风隘口支援,由我亲自率领,即刻出发!”
“传令下去,安抚边关百姓,让他们躲入城中,切勿外出,避免遭受战火波及!”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条理分明,毫无慌乱。众将见凌骁如此沉稳,心中的焦虑也平复了不少,纷纷躬身领命,立刻下去部署。
凌骁披上银甲,拿起长枪,快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率领三万精锐,顶着漫天风雪,朝着清风隘口疾驰而去。
风雪呼啸,路途艰难,马蹄在积雪中艰难前行,将士们冒着严寒,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清风隘口。
此时,清风隘口之下,蛮人大军已然集结完毕。八万蛮骑,密密麻麻,遍布戈壁,一眼望不到尽头。蛮人皆是身着兽皮,手持弯刀,骑着高头大马,个个面容凶悍,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杀气,口中发出阵阵嘶吼,声震四野。
蛮王拓跋烈,坐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满脸虬髯,眼神凶狠如狼,他望着眼前的长城隘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沈策已走,北境群龙无首,一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清风隘口,他唾手可得,只要攻破这里,中原的财富与粮食,便尽归他所有。
“南朝的小儿们,听着!速速开城投降,本王还能饶你们一命,若是顽抗,待本王攻破隘口,定要屠尽城中百姓,鸡犬不留!”拓跋烈策马向前,高声嘶吼,声音透过风雪,传入隘口之上。
隘口之上的守军,闻言皆是怒火中烧,可谨记凌骁的命令,没有轻举妄动。
凌骁站在城墙之上,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蛮人大军,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他手持长枪,高声对守军们喊道:“将士们!蛮人犯我边境,杀我百姓,夺我家园,身后就是我们的故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绝不能后退一步!今日,便与这清风隘口共存亡,死守阵地,绝不让蛮人踏进一步!”
“死守阵地!与隘口共存亡!”
守军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压过了风雪与蛮人的嘶吼,士气高涨。
拓跋烈见守军拒不投降,反而士气高昂,顿时勃然大怒,厉声下令:“全军出击!攻破隘口,屠城抢掠!”
随着拓跋烈一声令下,蛮人士兵纷纷挥舞着弯刀,骑着战马,朝着清风隘口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一时间,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天地,蛮人如潮水般,涌向隘口城墙。他们架起云梯,奋力攀爬,试图登上城墙,弓箭手则在后方放箭,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城墙之上射来。
凌骁沉着指挥,高声下令:“放箭!滚木、擂石准备,砸下去!”
守军们纷纷拉弓放箭,箭矢如雨,朝着蛮人射去,无数蛮人应声倒地,从云梯上摔落。滚木、擂石不断从城墙之上砸下,砸得蛮人头破血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蛮人人数众多,且粮草断绝,早已是穷途末路,个个悍不畏死,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了上来,攻势愈发猛烈。
战斗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风雪未停,厮杀不止。隘口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积雪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硝烟味。
凌骁始终站在城墙之上,亲自指挥,手持长枪,但凡有蛮人爬上城墙,他便亲自上前斩杀,身上早已被鲜血染红,有蛮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手臂被箭矢射中,鲜血直流,可他浑然不觉,依旧坚守在阵前,鼓舞着将士们的士气。
守军们见副将如此勇猛,个个深受鼓舞,拼死抵抗,没有一人退缩。
一夜血战,蛮人发起了数十次进攻,却始终未能攻破清风隘口,伤亡惨重,尸横遍野。拓跋烈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下令暂时收兵,明日再战。
蛮人撤退后,清风隘口之上,一片狼藉,守军们也是伤亡惨重,疲惫不堪,不少将士累得直接倒在城墙之上,沉沉睡去。
凌骁看着身边疲惫的将士们,心中满是心疼,却也有着一丝欣慰。他们守住了隘口,没有让蛮人得逞,没有辜负沈策将军的嘱托。
他简单处理了手臂的伤口,没有歇息,再次巡查城墙,安抚受伤的将士,清点伤亡与军械粮草,部署明日的防御。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战,拓跋烈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蛮人必定会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更加惨烈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带领将士们,继续死守,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后退。
北境的风雪,依旧在呼啸,孤城之上,少年将领扛起重任,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