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初月的梦还没有结束。
黑暗散去后。
初月仿佛坠入了更深层的梦境中。
只是这一次。
她没有再迷失了。
此刻。
呈现在她眼前的。
是好不容易逃到安全地带的月族同胞们。
他们从内到外层层环绕着，氛围压抑而悲痛。
初月走向他们环绕的中心。
那里是自己的父母。
露娜怀抱着耀月。
她怀中的男人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这不是被黑暗扭曲过后的姿态。
而是初月记忆中的模样——
为了掩护同胞撤离。
耀月与中央网络不断派来的中等警卫持续战斗。
他虽然是巫者。
但一次最多只能释放大约等效两吨TNT的法力。
对付低等警卫绰绰有余。
可面对中等警卫的话。
就必须非常小心了。
稍有不慎便可能殒命。
尤其在被中央网络发现的情况下。
源源不断的中等警卫数量越来越多。
追杀持续了两天两夜。
最终，耀月打倒了所有追兵。
带领族群抵达了安全区域。
代价是，他自己承受了几乎无可挽回的致命伤害。
现在，曾经的自己与母亲就在他身边。
看着耀月不断恶化的伤势，母女俩都没有哭。
她们并非不悲痛。
恰恰是因为太过悲痛，所以哭不出来。
况且……
哭泣会浪费水分，浪费同胞们的牺牲。
耀月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还那么小，却承受了那么多离别。
而在可预见的未来。
她想必还会承受更多离别。
最后，自己该对她说些什么呢？
耀月一边想，一边开口：
“我的女儿……”
——时间不够说太复杂的话了。
也不能太沉重，否则她会受不了——
“记住……
“要善良……
“要勇敢……”
耀月说着，用最后的力气，递出自己的刀柄型纳米装置：
“然后……好好活下去。”
年幼的初月接过纳米刀柄。
耀月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却无比不舍。
他躺在妻子的怀抱，贪婪地感受着最后一丝世间温暖。
然后，慢慢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周围的人群如烟尘般逐渐散去。
直到最后，只剩下年幼的初月。
现在的初月走到过去的自己身旁。
小初月茫然地看过来。
初月笑了笑。
那笑容像她的母亲般温柔。
也好像她的父亲一样坚强。
初月蹲下，与过去的自己平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小初月看向手中的刀柄——
父亲的遗物，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一些大。
即便用上双手，也只能勉强握住。
对当下的不安。
对未来的恐惧。
都在小初月脸上浮现。
但最终——
化作了父亲临终时希望的勇气。
她双手举起纳米刀柄，递给了未来的自己。
初月接过后，小初月也如烟尘般消散了。
她站了起来，凝视着父亲的刀柄。
如今她已经可以单手握住，甚至随意挥舞了。
但她到底还是无法释怀。
如果说。
在现实里哭泣会浪费来之不易的水分。
那至少在梦中……
请允许她任性地大哭一场吧。
不知过去多久。
初月从梦中醒来。
她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盖着临尘的斗篷。
而旁边，还放着一套全新的黑色皮质服装。
不远处的洞口。
是临尘盘坐守护自己的背影。
初月起身穿好服装。
拿着斗篷走过去，披在了临尘身上。
——即便盘坐于地，临尘也和站着的初月差不多高。
初月在他身旁坐下：
“谢谢。”
“不必。”临尘说。
“我在梦中清醒后，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初月轻声说：
“而且，我在梦中竟然能知道过去不曾知道的经历与想法。
“这就是获得法力的感觉吗？”
“理论上来讲，是的。”
临尘抬起一只手：
“法力因子不停在无穷的次元维度中穿梭。
“既穿越空间，也穿越时间。
“在不同的时空中，它会经历不同的组合。
“或许是一团火焰中的某个粒子。
“或许是一片海洋中的某个粒子。
“或许是一道闪电中的某个粒子。
“这些信息，通通都会被记录在更高维度。
“而巫者通过一种特定技术。
“读取记录在更高维度的信息，并将之再现或重组……”
临尘举起的手出现电流环绕：
“便是法术。”
“我还是不太明白。”初月沉思道，“这和做梦有什么关系呢？”
“梦，是潜意识的体现，也是有意识与无意识的交界处。”
临尘解释道：
“换言之。
“它是身体本能的记忆。
“在遥远的过去。
“人类设计和创造亚人时。
“采用了不少法术。
“比如，血族体内的永生病毒。
“实际上，就是人类科学家以‘微生物更容易在恶劣环境中存活’为灵感。
“利用法术构建的不灭微生物。
“只不过，因为绝大部分普通人的适配性都太低。
“导致这种不灭微生物，劣化为了病毒。
“否则，单凭那不灭微生物自身就已经完美的特性。
“人类完全就是累赘。
“根本没有共存的必要。
“月族也是如此。
“你们的身体，本来就具有部分法术构造。
“只要能意识到身体内的法术。
“就有可能激活其中的法力。
“而清醒梦，恰恰就是用表意识。
“去感受原本无法察觉的潜意识。
“也就是，有意识的去感受无意识的法力。
“不过，正常情况下。
“感知法术没那么简单。
“即便做清醒梦也一样。
“但我提前激活了你的频率。
“所以便手到擒来了。”
“原来如此……”初月说，“那我该怎么学会法术、控制法力呢？”
“对于没有传承的自由巫者，基本上只能靠天赋了。”
临尘说道：
“而有传承的专业巫者。
“通常会借助法器或者法宝，来学习控制法力。
“你身上刚好就有一件现成的。”
“现成的？”初月想了想，取出纳米刀柄，“是这个吗？”
这是她父亲曾使用的纳米装置。
——因为初月在入睡前，将它取下放在一旁。
所以免于了被魔族的火焰烧毁。
临尘点点头：
“这是一位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留给你的吧？
“法宝，是专门为了控制法力而打造的道具。
“而法器，是被注入了法力、或长时间被巫者使用的普通物品。”
“原来是这样……”
初月眼帘低垂，看着手中的刀柄，微笑着低声道：
“你一直在守护我啊……”
“介意把它借我一下吗？”临尘说。
初月没有迟疑，把刀柄给了临尘。
临尘手握刀柄，端详片刻，便还给了初月：
“我修正并强化了其中的法力回路。
“让它对你的效果更强，也更适合。
“在你学会灵活自如地应用法术以前。
“带着这件法器，法力就不会轻易失控。”
“谢谢你。”
初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在梦中，突然被一片黑暗包围。
“那是正常的吗？”
“不正常。”
临尘冷静地说：
“那是你在梦中忽然被魔族附身了。
“你原本的衣物也是因此而被烧毁。
“虽然我没料到那个魔族会找上你。
“但是别担心，他已经被我抓住吃掉了。”
“吃、吃掉了？”
初月一惊，随即释然道：
“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接下来的路会很长。”
临尘沉声说：
“所以现在，你先去好好休息，做个正常的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