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沉默良久。
突然,临尘嗤笑一声——
“我们赶来帮忙时,你们态度傲慢。
“我展现力量过后,你们倒是恭顺起来了。
“人类的继承者,竟然是你们这样的货色吗?
“太令我失望了。”
他顿了顿,咂舌道:
“嘁……
“算了,我也不该指望你们什么。
“直说了吧,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灭绝魔族。
“包括那支来犯你们的魔族,我全都不会放过。
“所以,我会负责替你们彻底消灭魔族。
“至于你们是要战还是要逃,与我无关。
“但我作为赢得决斗的胜者。
“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如果选择了逃,那你们必须带上初月。”
初月一愣,随即近乎本能地说道:
“不行!
“我要跟你一起!”
临尘看向初月:
“听话。
“虽然我的力量有目共睹。
“但同时与高等警卫和众魔为敌。
“你若在附近,我会施展不开。”
初月还想说什么。
但临尘已不再看她,而是回过头对凯瑟琳说:
“你和那边的火狮子。
“要发誓用你们的生命去保护初月。
“否则,等我收拾完魔族。
“若是发现她遭遇了不测。
“而你们却还活着。
“那我会亲自取走你们的命!”
凯瑟琳抬起头,带有泪痕的眼角却映射出无比坚定的神情:
“以阿卡迪亚部落第二十一任领主的名义宣誓——
“我与我的勇士,会用生命保护你的同伴。”
“很好。”
说着,临尘回眸看向赤焰凌霄:
“至于你的那条命,就先留着吧。”
他转身从凯瑟琳旁边走过。
来到初月面前。
抬手治愈了她的一切伤痛。
然后招手让她跟上自己。
一路上,初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场决斗发生的事太多了。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与临尘说。
所以只能选择沉默,自己消化。
这时,临尘递给了她一个吊坠。
“这是?”初月接过吊坠,放在手中细细打量。
那是一条银色衔尾蛇构成的“无限”符号。
“这是我为你打造的法宝。”
临尘平静地说:
“你不会真以为。
“我指望那群欺软怕硬的废物来保护你吧?
“我只是让你和他们顺路一起离战场远点儿。
“这个护符与我的法力相连。
“它会不断抽取我的法力。
“在你遇到危险时生成一个护罩。
“除此以外,只要还在庇护所。
“你就能随时通过这个项链与我取得联系。
“带着它,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初月沉默了,突然停了下来。
临尘走出一段距离也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她。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初月低头看着吊坠,轻声道:
“你不求回报地救了我……
“还如此用心地保护我……
“我知道我不该奢求更多,但是……
“我忍不住想知道——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临尘:
“如果我对你很重要。
“为什么你不让我继续陪在你身边?
“如果我对你来说无足轻重……
“你又为什么要保护我?”
初月也说不清。
自己何时产生了这些多余的情感。
她清楚的知道,她不该奢求更多。
临尘不仅救了她。
还教导她,保护她。
她应该懂事,应该听话,也应该满足。
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就那么老老实实待在临尘身边。
不再更进一步。
只是帮他分担一些琐事。
稍微减轻他的一些负担就好。
她明明在心里决定了。
不要给临尘添麻烦。
可当临尘被日冕包裹时。
可当临尘释放“太阳”时。
她还是控制不住了。
到头来。
她对临尘的过去。
临尘的力量。
临尘的内心。
临尘的一切……
都一无所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了她。
那是堪比她独自流亡时的危机感。
但那不是恐惧于临尘的力量。
而是恐惧于她第一次看清了。
她与临尘之间看似接近的距离。
实则有多么遥不可及。
甚至。
她有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法达到。
那……
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很快,初月意识到。
自己现在的失控会给临尘添麻烦。
于是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抱歉,我……”
“因为若是我曾经的同伴们在此。”
临尘忽然用平静的语气说:
“他们也会这么做。”
初月又惊讶又意外地抬头。
有些不知所措的注视着临尘。
临尘继续说:
“对他们来说。
“拯救受难中的弱者。
“保护受难中的弱者。
“帮助受难中的弱者。
“都是理所应当的义务。
“也是身为强者应尽的职责。
“所以,他们才成为了人类文明。”
临尘走到初月身前。
半跪下来,又俯低了些身子。
才与初月平视。
他沉声道:
“在与你相遇前。
“我独自游荡于底层区。
“大概有……四百……八十……一年。
“其中大概有三百年的时间。
“我连话都没有开口说过。
“只是固执地进行复仇。
“虽然依靠法术再现过去的部分人格。
“勉强保持了精神正常。
“但是,若没有遇见你……
“我恐怕还是一个……
“连怎么说话都已经忘记。
“独自徘徊游荡于这个地狱。
“执着于复仇的躯壳。
“对于过去的我来说。
“你或许是可有可无的。”
他抚摸初月那不自觉间流下眼泪的脸庞,轻轻拭去上面的眼泪: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你很重要。
“你是……我仅存不多的人性。
“所以我才不得不让你离开。
“因为我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绝不能冒险失去你。”
稍早一些时候。
临尘离开后。
赤焰凌霄缓缓走到凯瑟琳面前。
低下了自己那一贯高傲的头颅。
“抱歉……”他低声说。
凯瑟琳起身,抬起右手就要打他,却又在中途止住了。
下一刻,她又忍不住用左手扇了赤焰凌霄一巴掌。
“这不是在把我所受的屈辱迁怒于你。”
她愤慨地说:
“当你使用日冕、进入临界状态时。
“可曾想过,你身后有整整一个部落需要守护?
“可曾想过,你发过誓,要永远守护我?
“而如今,你却想把自己的命,丢在一场完全没必要的决斗中吗?
“你是阿卡迪亚最勇猛的战士。
“你身上所拥有的不仅是力量。
“还有责任!”
凯瑟琳强忍泪水,继续说:
“要是你死在了这里。
“你的同胞们该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办?”
她终于忍不住了。
上前紧紧抱住赤焰凌霄,把头埋在了他的火焰里。
——火焰的温度由赤焰凌霄任意控制。
而此刻。
那只是一个暖和的。
不会将人灼伤的温度。
赤焰凌霄眼帘低垂,默默承受着凯瑟琳的悲伤。
但他这次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身为领主,凯瑟琳的软弱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作为她的守护者。
赤焰凌霄必须在凯瑟琳撑不住的时候站出来。
所以,他用眼神示意其余巫者退下。
其他人自然明白这点。
于是在行了一礼后,纷纷退去。
凯瑟琳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的父亲……
“我的母亲……
“我的哥哥……
“他们全都不在了……
“刚才,我真的好怕……
“好怕会失去你……
“我不怕随你一起死……
“可是,我真的好怕……
“好怕最后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赤焰,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了……
“所有与我亲近的人都不在了……
“我身边只剩你了……”
赤焰凌霄很少如此痛恨自己的兽形。
但这个形态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选择。
也是他所属家族的荣誉与历史之象征。
只是那个家族,如今只剩他一个了。
可是现在,他确实因此而无法拥抱凯瑟琳。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头往前凑了凑。
与旁边的前肢一起。
温柔地夹住凯瑟琳高挑纤细的身躯。
勉强达成了拥抱的效果: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