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凯瑟琳分别后。
初月独自在帐篷里待了一会儿。
倒不是为了组织和临尘见面后要说的话。
而是她现在不知为何。
内心有些排斥与临尘见面。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只知道这种想法,不是出于讨厌或者恐惧。
她回想起自己的父母。
尽管在外人看来。
他们非常恩爱,和谐共处,一致对外。
但日夜和他们相处的初月知道。
夫妻俩不是没有闹别扭的时候。
耀月有些时候会怪露娜不理解自己的决定。
露娜有些时候会怪耀月行动时,没有顾及到母女的感受。
只是他们从来不让外人知道。
因为他们是族群中的领导者。
肩负整个族群存亡的责任。
所以他们不能脆弱。
更不能表现出动摇与不和。
闹别扭……
初月不是太明白。
但这似乎就是现在自己的状态。
可是闹别扭没有任何好处。
甚至,还有可能让自己成为临尘的拖累。
初月想起族群曾多次因为拖累而陷入险境。
不知不觉间,她看向手上的刀柄。
有那么一刻,她想过要杀死自己。
不是真正的杀死。
而是要抹除自己闹别扭的这种情绪和念头。
这种会对生存造成阻碍。
甚至拖累他人的因素。
必须尽早抹除。
无数悲惨的例子。
一次又一次告诉过初月,不这么做的后果。
然而,她握着刀柄的手逐渐松开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愧疚——
自己对不起父亲的教导与嘱托。
至少,耀月从来不会因为队伍中有哪个人成了拖累。
就要抛弃或铲除他。
在初月的印象中。
有一次,他们遇见过另外一支流亡的月族。
对方没有了食物。
而他们这边的食物,也只够支撑自己人短时间内的供给。
但耀月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们。
并将自己这边的食物拿出来分享。
然后转身开始头疼——
要怎么搞到供给这么多人的食物?
或许正因如此。
他才成为了领袖。
因为他永远不会抛弃任何人。
在他的思想里。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出于利益的斤斤计较。
他永远在想的都是。
怎么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尽管如今他已经死去。
但或许这并不意味着他是错的。
相反,他的思想,他的意志,延续至今。
至少,初月还记得。
她举起手中刀柄,深深凝望片刻后,轻叹一声。
接着,她起身往临尘的方向走去。
当她到地方的时候。
临尘正盘坐于地。
身披一件新的斗篷,缄默无声。
初月抬头看向天上——
诚如临尘所说。
天花板的超构造体已经愈合快一半了。
初月走到临尘身边坐下。
两人这么沉默地相处了一会儿,初月开口道:
“凯瑟琳之前来找我,说从今往后想要带领部落追随你。”
“你怎么看?”临尘不冷不热地回应道。
“我觉得这取决于你想不想让他们跟着。”
初月目光落在身旁的临尘身上说:
“同样我也觉得——
“就算你不让他们跟着。
“如果他们死皮赖脸跟上来的话。
“你应该也下不了狠心驱逐。”
“你凭什么觉得我下不了狠心?”临尘说。
“凭感觉喽。”初月略带微笑说。
临尘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初月斜起身子,左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撑着下颌——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的一点想法。
“追随强者总是弱者的本能。
“就像我一开始跟着你,也是出于想得到保护。
“只是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
“我是一个人,而他们是一群人。
“所以我跟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像……
“一条野犬。”
临尘看向初月,缓缓说道:
“你知道野犬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过去有段时间经常见。”初月不以为然。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词。”临尘的语气中有那么些无可奈何。
“我当然知道啊,骂人的嘛,贬低的嘛。”
初月满不在乎地说:
“可是,你觉得,在这庇护所当中。
“我们月族和野犬又有多少区别呢?”
临尘沉吟片刻,重新看向前方。
初月莞尔道:
“正因为我们月族过得像野犬一样。
“所以我也学会了野犬的生活方式。
“我跟在强大的你身边,知道分寸。
“就算偶尔过界,也在你容忍的范围内。
“你想管的时候,我可以向你摇头摆尾,聊天解闷。
“你不想管的时候,我也能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收拾好。
“虽然我无法否认,有些时候我确实会成为累赘啦……
“但大部分时候,我不需要你多操心些什么。
“我自己能处理好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的事。
“对么?”
临尘没有回话。
初月微微一笑,“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啦。”
临尘稍微重哼了一声。
初月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慢慢正色道:
“但是一群人,不一样啊。
“一群人,就要考虑怎么吃,怎么喝,怎么睡。
“在哪能搞到吃的?
“在哪能搞到喝的?
“又能在哪睡个安稳觉?
“当然,你也可以让他们自己搞定啦。
“但身边围绕一群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
“如果你是个好人,便会不自觉的想要负责。
“你会担心他们没了你怎么办?
“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自己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事后又是否会愧疚自责?”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临尘说。
“但这就是一个人和一群人的区别。”
初月看向远方的目光别有深意道:
“身边有一条野犬,还能只当闲暇时消遣解闷的手段。
“但身边围着一群野犬,可就要有些吵闹烦人了。
“甚至,它们还有可能反过来伤害你。
“当然,我是说野犬。”
“所以,你不想让他们跟着我?”临尘说。
初月微笑着闭眼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把两种选项可能出现的结果分析给你看。
“具体做决定的始终是你。
“而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如果你选择让他们跟随。
“那我以后会想办法做好你与他们之间的沟通。
“虽然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的。
“如果你拒绝让他们跟随。
“那我也会如实向他们传达你的决定。
“要是他们还要死皮赖脸的跟上来……
“呵,我打不过他们。
“但我不会试图劝阻你出手。
“最多最多……
“就是劝你点到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