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尘沉吟片刻，说道：
“我明白了。
“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初月瞥了一眼临尘，抓起脖子上的项链打量，眼神纠结。
片刻后，她说：
“其实，我之前在生气。”
临尘听了，不为所动。
“一开始，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只觉得很生气。”
初月继续说：
“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
“我在生你的气。
“我知道你很强大。
“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强大。
“所以当你在决斗中不顾自己安危的时候。
“我非常担心你。
“而当我发现，你不仅没事。
“甚至还早就如此打算的时候。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非常生气。
“我知道这是没道理的，可我就是生气。
“生气是不讲道理的。
“但我又不想让这不讲道理的生气影响你。
“所以就只能独自生闷气，越想越别扭。”
临尘深深的注视了初月一会儿，说：
“如果你指望我哄你的话……
“抱歉，我不会。”
初月嗤笑一声，早有预料地说：
“我知道。”
毕竟，那么强大的临尘，怎么可能屈尊哄人呢？
临尘看着初月，缓缓说：
“我一直……
“就不擅长哄女孩子。”
初月点点头，猛地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临尘。
“你曾在梦中见过的那位女人，是与我相处最久的同伴。”
临尘缓缓说道：
“在人类成为后来的人类之前。
“她是理工方面的天才。
“而我是负责管理人类历史与知识的文职人员。
“她经常来找我访问知识库，久而久之我们就相熟了。”
初月来了兴致。
虽然是在讲述其他女人的事。
但这也是难得能了解临尘过去的机会。
“然后呢？”她说。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待谁都彬彬有礼。”
临尘说道：
“但我因为和她接触的时间最久。
“并且经常交流人类的历史与知识。
“所以能感觉到她微笑下蕴含的不同情绪。
“有些时候，我们对一件事会持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争吵是难免的。
“每次当我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对方时。
“为了避免矛盾发展，都会及时终止话题。
“然后她就微笑地注视我一会儿，便不再说话，继续自己的事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们之间共同的默契。
“直到有一次她忍不住。
“质问我为什么总是要冷暴力她。”
初月刻意睁大双眼，张大嘴巴，表示惊讶。
临尘右手食指挠了挠太阳穴的位置，继续说：
“那之后我才知道。
“每次我终止话题，她的微笑不是默契，而是在生气。
“但她又不想服输，所以就装作不理我，等我去哄她。
“可我每次都不哄她，甚至表现得漠不关心。
“这就让她越想越生气，好几次决定再也不理我了。
“但是我又负责管理人类的历史与知识。
“她想查阅资料的话，必须和我交流。
“这就让她觉得我更可恶了。
“我不是太理解这种心理。
“但我觉得或许确实是我不够好。
“所以就请教她——我该怎么哄她？”
“然后呢，她怎么回答的？”初月饶有兴致地问。
“她笑了。”临尘说，“她说她是气笑的。”
初月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正色道：
“然后呢，她教你了吗？”
“一开始没教。”
临尘说：
“后来我又很认真地请教了几次。
“或许是打动了她，又或许是她感到不耐烦。
“就开始教我了。”
“但你现在看上去，不像是会哄人的样子呀。”初月说。
“因为我最后还是没学会。”
临尘如实说道：
“无论她怎么教，我哄人的行为都非常生硬。
“最后她无可奈何，说自己对我没招了，就这样吧。
“如果以后实在惹到哪个人生气了，需要去哄对方。
“那干脆讲自己以前的几件糗事儿。
“这样虽然不一定能哄好人。
“但起码可以让对方笑一笑，不太计较我的问题。”
初月恍然大悟，忍不住又噗嗤一声。
等初月笑完，临尘低声说：
“我有个同伴知道这件事后，也像你笑的这么开心。
“只不过他还说——
“让一个理工女教你怎么哄人。
“比让一块电路板去教一根钢柱开窍还离谱。”
初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完后，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前方。
陡然变得有些伤感。
因为，此刻她才意识到。
临尘真的是人类。
先前他强大的力量太过耀眼。
以至于初月忽略了。
临尘一直强调自己是人。
那么，他其实也像人类一样。
会哭。
会笑。
会高兴。
也会悲伤。
他有自己的过去。
有自己的亲朋好友。
也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只是他那过于强大的力量。
让连离他最近的初月自己都忽略了这点。
然后，初月想到了他的目的——
复仇。
因为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全部都在与新人类的战争中灰飞烟灭了。
他究竟……
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不惜灭绝如此宝贵的人性。
也要坚决为曾经的同伴们复仇呢？
这是第一次。
初月稍微有些理解临尘的那份仇恨了。
“你真的是人类。”她说，“不，更应该说，你是人。”
临尘没有回应，只是重新看向前方。
过了一会儿，初月说：
“在下一场战斗到来之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临尘说。
“你说过，如今的我是你仅存不多的人性。”
初月说着，举起了手中的衔尾蛇项链。
目光穿过项链落在临尘身上——
“而你还说过，你为了复仇会不惜沦为非人之物。
“如果说，保护我，对你而言是在保护人性。
“那让我远离你，是不是在担心人性会让你的复仇出现迟疑？
“换言之，你是不是想趁机给我一个永恒的保护。
“然后让我永远离开你？”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临尘开口道：
“一开始，我只是单纯想要自己不在的时候也能保护你。
“但后来，确实如你所说。
“我也产生了这次趁机让你离开我的想法。
“只是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如果你继续选择跟随我，我不会拒绝。
“而如果你选择了就此离去，我也不会阻止。”
初月一把扯下项链，递给了临尘。
临尘侧目而视，说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你想保护我，那就别用这么敷衍的手段。”
初月厉声说：
“要么你亲自保护我，要么我自己保护自己。”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一开始就不需要我救了。”临尘冷冷地说。
“如果说我是你的人性，那你应当相信人性的强大。”
“再强大也没用，人类已经灭绝了。”
临尘说：
“无论多强大的人性，终究有做不到的事。”
“只要你还活着，人类便没有灭绝。”
初月说：
“凡是你能做到的事，便是人性能做到的事。”
“你想要阻碍我的复仇吗？”临尘冰冷地说。
“不，我不会阻止你的复仇。”
初月说：
“这是一场献祭——
“我献上我的生命，是为了让你的复仇多一丝牵挂。
“这不是让你放弃复仇。
“相反，这可以成为令你继续坚持复仇的动力——
“因为若你不杀光你的仇人，我便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临尘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他接过了项链。
（第三章：千亿太阳之光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