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怔住了，“你们……认识吗？”
临尘没有回话。
阿尔巴轻笑了一阵，说道：
“要说多熟悉，也谈不上。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在这座钢铁构成的庇护所里。
“一切都可以大致分为硬件和软件。
“软件的顶点，这位月族小姐想必已经很熟悉了。
“就是一直在追杀你们的中央网络。
“而硬件的顶点，就是你们眼前随处可见的这些超构造体。
“它不仅仅是整座庇护所的框架。
“也是中央网络存在的基础现实。
“正是通过其中分布的超导网路。
“中央网络才实现了对庇护所几乎无所不在的监控。
“而我们这些治安警卫。
“作为中央网络下属单位。
“也分为软件和硬件两部分。
“硬件吧，就是像在你眼前的我这样。
“由强度极高。
“且具有自愈功能的生物机械构装体。
“至于我们的软件……”
阿尔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自然就体内储存的人格数据。
“中央网络可以根据现实情况的需要。
“随意将数据下载到现实中。
“哦，你可能不太清楚下载的概念吧，月族小姐？
“但你在漫长的逃亡之路上。
“想必一定见过不少塔型装置吧？
“就是那种……可以直接召唤警卫跳出来杀人的塔。”
初月确实见过，所以神情有些愕然地注视着阿尔巴。
“那些召唤塔，就是中央网络的下载终端。”
阿尔巴继续说：
“从塔尖发射的电流。
“其实就是承载了大量数据信息的电子流。
“那些信息流与法力因子相似。
“是通过高维记录技术。
“把软件信息和生成硬件的必要质能压缩起来。
“然后再一次性传送到指定位置。
“于是，便能原地生成可供网络驱使的躯壳。
“这就是低等警卫的下载过程。
“明白了吗？
“所谓的下载。
“就是将原本只存在于网络的软件。
“具象化为现实硬件的过程。”
这些全部都是初月第一次听说。
她一边消化这些信息。
一边思考阿尔巴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些。
阿尔巴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是在等初月消化信息，然后继续说：
“而像我们这些高等警卫。
“下载程序就要复杂一些。
“低等警卫的简单数据，无法承担复杂的任务。
“因此，当中央网络面对有些麻烦的情况时。
“就需要调动拥有更高智能的信息体。
“也就是我们这些，高等警卫的智能系统。
“虽然中央网络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
“同步生成新的智能系统。
“但庇护所实在太大了。
“等现场信息传回去。
“完成新的智能系统生成。
“然后再下载到指定位置时。
“早就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所以通常来讲。
“中央网络会直接在自己的数据库里。
“寻找适合的人格备份，来执行相应任务。
“而这些人格数据既然是备份。
“那就说明，他们曾经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比如说，我如今这副身体里搭载的人格数据。
“就是来自一位名叫阿尔巴的旧人类。”
旧人类……
初月睁大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临尘。
那岂不是……临尘过去的同伴吗？
“所以你明白了吗，月族小姐？”
阿尔巴敞开双臂道：
“我的本体，曾是你眼前这位旧人类的同族。
“不过，他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
“毕竟，我起码有几千万年没有同步过新的人格数据了。”
此时此刻，初月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只是人格备份。
但对于临尘来说。
也是过去同伴的意识。
换言之。
他如今面对的敌人，是曾经的同伴。
这对临尘来说……太残忍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阿尔巴说道：
“我看你那副表情就知道了。
“你是在心疼临尘吧？
“心疼他，不得不面对曾经同伴的复制体。
“要我说，这完全是多余的。
“我早就说过了吧？
“我的本体和他并不熟。
“充其量也就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初月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
阿尔巴居然会说这种宽慰自己的话。
“阿尔巴。”
一直沉默的临尘忽然开口了：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明明不喜欢应对麻烦的事情。
“但却总是太在乎别人的感受。
“所以总是在做多余的事，总是在说多余的话。”
“哦？”
阿尔巴看上去有些意外：
“难道说你和我的本体……其实很熟？”
“不。”
临尘说：
“就像你搭载的数据那样。
“我和他……仅仅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但是，我一直在关注你们。
“关注我的每一个同伴。
“用我能用的手段，想办法去尽可能更深一步了解你们。
“所以，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
“从细节到特征。
“我都尽可能地记下来了。
“哪怕我自己的记忆会模糊。
“但是……
“我的法力不会。”
有那么一瞬间。
初月能感受到。
阿尔巴的神情是真的很意外，很惊讶。
只见他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呈现为释然与理解。
“这样啊……”
阿尔巴说：
“我还以为自己对你们来说，无关紧要呢。
“想不到，居然能被传说中的‘第一公民’记住……
“如果我的本体知道的话。
“想必会感到很欣慰，很荣幸吧。
“因为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
阿尔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换上了凛然的神情：
“好了，我的机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还有任务在身，目标是清除你们两个。”
“等一下！”
初月很不解地说：
“为什么明明曾经是同伴，如今却要相互厮杀呢？”
“因为我不是真正的阿尔巴。”
阿尔巴冷冷地说：
“我只是他的人格备份。
“但究其本质，我仍然是中央网络的下属程序。
“我忠于中央网络。
“所以会忠实执行它的指令。
“仅此而已。”
“可是……”
初月还想说些什么。
但却被临尘打断了——
“初月。”
初月顿时有些意外。
临尘很少这么正式地称呼她。
“我来的时候，看见了凯瑟琳和赤焰凌霄的遗体。”
临尘平静地说：
“对此，你的感受是什么？”
“什么……”初月一时间有些不理解。
“对杀了他们两个的阿尔巴，你有什么想法？”
临尘继续说：
“你能原谅他吗？
“你能允许他活下去吗？
“又或者……
“你有资格替被他杀死的那些人，原谅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