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临尘的一声声质问。
初月不由想起了凯瑟琳与赤焰凌霄。
虽然自己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
但这二位都恪守誓言。
付出了生命来守护她。
就像……自己曾经的那些同胞。
他们两人死去的时候。
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惊恐？
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懊悔？
如果自己没有拒绝临尘的保护。
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
愧疚？
他们两个本可以不必面对阿尔巴。
但为了保护自己，他们才付出生命。
都是自己的错……
而当自己面对杀死了他们的阿尔巴时。
又是怎么想的呢？
愤怒？
阿尔巴与曾经的机械警卫不同。
那些机械警卫只是在冰冷的执行程序。
但阿尔巴是有知性的，理智的，清醒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杀人，并且这么做了。
这对初月来说是不可理喻的；
疑惑？
为什么中央网络不肯放过自己？
为什么中央网络要对他们所有人穷追不舍？
就因为自己的祖先忠于人类，忠于自己的创造者。
便要被赶尽杀绝到如此地步吗？
不，不止这些……
还有……
还有一种更深的、前所未有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情感。
初月从未体会过那种情感，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无论你选择责怪自己，还是责怪他人。”
临尘似乎看穿了初月的迷茫，说道：
“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你会因为他是我曾经的同伴。
“所以就顾及我的感受，而选择放过他吗？
“最后的月族啊——
“告诉我，你的答案！”
“不……”初月缓缓抬头，露出比愤怒更狰狞的表情，“我……无法原谅！”
临尘回眸道：
“这种情感，就叫做恨。
“无论是你憎恨杀死同伴的敌人。
“还是憎恨没能保护同伴的自己。
“这种无法原谅，无法释怀。
“直到毁灭一切。
“同时毁灭自己的冲动。
“就叫做恨。
“也是如今驱使着我存在的东西。
“这种情感遍布了我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簇神经。
“每一滴鲜血。
“每一颗细胞。
“我憎恨，故而我存在。
“所以，我必将毁灭一切。
“如今你体会到的恨。
“远不及我的千万分之一。
“因此，我无法像你那么善良。”
初月明白了临尘的意思，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但是。”
临尘的头转回前方，继续说：
“你不必像我一样。
“你仍然有未来。
“仍然有自己的生活。
“你不必让恨毁灭自己。
“也不必用恨去毁灭一切。
“会怀恨到如此地步的。
“有我一个就够了。
“由我来毁灭一切。
“由我来毁灭自己。
“我会连同你的那份恨。
“一起背负下去。
“至于你——
“你便去爱吧。
“去善待这个世界。
“直到它变得美好。
“剩下的，就交给我。”
临尘向阿尔巴伸出了手：
“对你来说，这或许也是解脱吧。
“抱歉，我不能让你回到中央网络。
“即便这代表对你本体的彻底终结。”
“没关系。”
阿尔巴说：
“我毕竟不是我的本体，连他的亡魂都不算。”
看着阿尔巴那副坦然、甚至不想反抗的样子。
临尘的眼睑沉重如铅。
仿佛被无形的引力向下拉扯。
几乎要完全闭合。
可又奋力睁开，强迫自己直视结果。
就仿佛是压制某种剧烈的致命毒性。
然后，他开口道：
“第四法术——
“【往虚无去】。”
刹那间。
阿尔巴消失了。
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你刚才……”
初月有些疑惑地说：
“做了什么？”
临尘放下手，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
初月甚至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了苍老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力气，解释道：
“我的第四法术。
“会让物质回归绝对真空。
“那是物质存在之前的虚空状态。
“所有的量子活动全部消失。
“彼此之间再无差别，只剩绝对的平等与虚无。
“而没有差别，也就意味着不会产生信息。
“换言之，我将阿尔巴彻底删除了。”
顿时，初月感到一股抽搐的心疼。
忍不住上前抓住临尘的斗篷一角。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不必为我伤心。”
临尘说道：
“很早以前，我就预料到这一天终究会来。
“从我踏上复仇之路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至于现在，更重要的是去救他们两个。”
初月一愣，颇感意外地说：
“他们……还有救吗？”
“当然。”
临尘说：
“我既然说过，你不必去恨。
“那自然要消除你的仇恨之源头。”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初月难以置信地说。
临尘微微一笑，“你是否太小瞧人类的造物了？”
他一边带着初月回头走去，一边解释道：
“研发精灵族的时候。
“我们想要创造一种。
“永生不老的人类。
“于是。
“在经历了翼族、魔族；
“六界族和多角族等一系列尝试后。
“我们成功制造了一种法力生命体。
“这便是精灵族——
“纯粹由法力因子构成的永生人种。”
临尘来到两人牺牲的地方，抬手凝聚出一股强大的能量：
“如果仅仅是被杀就会死。
“那又怎么谈得上永生呢？
“第六法术——
“【万事皆能】。”
一道强光闪过。
初月不得不移开视线。
等她再次看向原地时。
惊讶地发现，凯瑟琳竟然愈合如初。
她跪坐在原地，怀中还抱着一只小小的火焰狮子。
“你们……没事了？”初月不可思议地说。
凯瑟琳也同样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但当她看见临尘的时候。
便很快反应过来了——
“是你治好了我们吗？”
“只是让你们勉强活了过来而已。”
临尘平静地说：
“看样子，阿尔巴没能彻底摧毁你们的生命之源。
“所以我才能比较顺利地修复你们。”
又或者……
初月不禁想到——
阿尔巴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
他必须抹杀初月。
但又不想杀死目标以外的对象。
所以变相手下留情了。
不过……
初月觉得这只能算自己的一厢情愿。
毕竟，真相到底如何。
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了。
凯瑟琳起身。
与怀中的缩小版赤焰凌霄一起。
深深向临尘鞠了一躬。
“救命之恩，感激不尽。”她说。
“这条命你们就自己留着用吧。”说着，临尘转身要走。
“请等一下！”凯瑟琳叫住了他，“魔族的情况，怎么样了？”
“绝大部分都死了，剩下的被我吞噬，暂时当做俘虏。”
临尘说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好好找他们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