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
初月按下金属箱的收缩开关。
气压阀发出嘶嘶声。
防风布与支架快速折叠。
重新变回两个沉重的金属箱。
她把箱子推入皮卡货厢。
临尘随即翻身坐上了去。
初月坐进驾驶室，启动引擎。
皮卡车重新上路。
轮胎在金属地面上平稳滚动。
临尘盘腿坐在车厢后方的敞篷区域。
他闭上双眼。
第十四法术启动。
意识下沉，进入那片漆黑的封闭领域。
波尔伽什和其他十几名魔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半空。
临尘的主意识降临在中央区域。
“你们已经是永生的精神能量体。”
临尘看着波尔伽什说：
“为什么还要夺取精灵族的肉身？”
波尔伽什的精神体残缺不全。
能量波段极度混乱。
他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拒绝回应。
临尘抬起右手。
一个幻影走上前，手掌贴住波尔伽什的额头。
高频法力注入。
波尔伽什剧烈抽搐。
他的精神体内部出现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冲突。
冲突迅速加剧。
伴随着刺耳的能量撕裂声。
波尔伽什的躯体从中间裂开。
一半的能量体迅速脱离。
在数米外重组为一个全新的人形轮廓。
新个体刚刚成型，立刻抬起双手。
两团高能球体在掌心汇聚。
砸向挡在前面的临尘幻影。
幻影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直接伸出双手，硬生生捏碎了能量球。
一个幻影向前迈出一步。
单手掐住新个体的脖子。
将其狠狠压倒在地。
临尘的主意识走上前。
他看着地面的新个体。
又转头看向锁链上的旧波尔伽什。
旧个体的能量波段微弱到了极点。
处于随时消散的边缘。
新个体的能量结构却十分稳定。
甚至看上去意识也是清醒的。
丝毫没有遭受过自己折磨的痕迹。
“你很清醒。”临尘对新个体说。
“我是全新的个体。”
新个体挣扎着开口：
“我拥有他的记忆，但我不是他。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折磨。”
临尘若有所思。
虽然他拥有魔族的资料。
但当初负责魔族设计与制造的并不是他。
如今几千万年过去。
看样子，魔族也有了不少发展。
这倒是一种挺罕见的繁衍方式。
通过精神分裂诞生新的后代。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临尘俯视着他：
“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新个体停止挣扎。
他评估着当前的局势。
周围站满了临尘的幻影。
逃跑的概率基本为零。
对方的提议是唯一生机。
“因为我们的永生，是有缺陷的。”
新个体开口道：
“我们的智能回路，铭刻在基本粒子上。”
临尘没有打断，等待下文。
“基本粒子并不绝对稳定。”
新个体继续说：
“当粒子形态发生结构转变时。
“我们的精神形态也会跟着转变。
“时间越久，变化越大。
“我们会逐渐失去自我。
“彻底发疯，或者变成另一个人。”
临尘点了点头。
这是能量体的通病——
自身缺乏稳定的物质层面锚点。
只能依靠外在的稳定力场维护。
当初他在会议上。
针对魔族的设计理念，就提过这个问题。
“为了维持自我。”
新个体说：
“我们只能把产生变异的那部分精神。
“强行分裂出去。
“这就是我们的繁衍。
“代价是，每一个魔族都带有严重的精神缺陷。
“而且，分裂后，旧个体会极度虚弱，甚至死亡。”
临尘转头看了一眼锁链上的旧波尔伽什。
对方的能量体已经开始透明化。
“这和精灵族有什么关系？”临尘问。
“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容器。”
新个体回答：
“普通人的肉体太弱。
“根本承受不住我们的能量洗礼。
“强行附身，肉体会在短时间内崩溃。
“我们只能得到短暂的精神稳定。
“这样得不偿失。
“但精灵族不同。”
新个体出现了一丝贪婪的波动。
“他们拥有永生的肉体。”
新个体说：
“细胞结构也极其稳定。
“只要占据了精灵的躯壳。
“我们就能彻底摆脱精神异变的诅咒。”
临尘完全弄懂了魔族的动机——
一群为了活命而不断发疯的能量寄生虫。
他抬起右手。
周围的幻影同时动了起来。
数十根法力长针凭空出现。
精准地刺入新个体的各个能量节点。
新个体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答应过放我走的！”新个体大喊。
临尘转过身，回眸道：
“我骗你的。”
他切断了精神空间的连接。
临尘睁开眼。
皮卡车停下了。
初月坐在驾驶室里，手握方向盘，看着正前方。
“怎么停了？”临尘问。
“前面有情况。”初月说。
临尘站起身，顺着初月的视线望去。
前方的超构造体平原尽头。
矗立着一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机械体。
它的主体呈现半球形。
底部延伸出四根粗壮的机械足。
整体高度达到了惊人的数百米。
占地面积更是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
半球形的背部，并非平坦的装甲。
而是密集地矗立着大量高低错落的金属建筑。
从远处看，那完全是一座移动的钢铁都市。
“那是什么东西？”初月问。
她的大脑中虽然有人类的基础知识。
但缺乏对具体造物的识别能力。
这台机械巨兽散发出的压迫感。
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巨型建筑师。”临尘平淡地给出答案。
初月转过头。
“建筑师大军的主力单位。”
临尘继续说明：
“活动型。
“专门负责修建城市或者国家级规模的设施。”
临尘扫视了一眼周围空旷的平原。
没有任何起伏，只有绝对平坦的超构造体地面。
“我们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
临尘说：
“大概就是因为，它把沿途所有的基础设施全拆了。”
初月重新看向那台巨型建筑师。
它的四根机械足缓慢地抬起，落下。
每一次接触地面，都会引发一阵轻微的震动。
背部的城市群在黑暗中，闪烁着零星的红光。
“我们要绕开它吗？”初月问。
临尘看着巨型建筑师背部的那些建筑凸起。
“不。”他朝那座移动城市扬了扬下巴，“去那里看看。”
初月没有多问。
她双手转动方向盘。
踩下油门踏板。
皮卡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化作一道残影。
径直冲向那台遮天蔽日的机械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