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那个逃犯还没抓到。”
“怕什么,又不会来学校。”
课间,有人在传那张新闻截图。
张依尘路过时听到几句,没往心里去。
“——叮铃铃!”
不一会儿,上课铃再次响起。
“今天数学测试!看看同学们最近是怎么样学习的。”
数学老师坏笑道,拿出一捆试卷吩咐前排同学往后发。
底下一片唉声连连,一些人甚至打起作弊的打算。
此时他正看向窗外,云层缓缓堆积起来,要变成阴天了。
直到前面的试卷被推过来,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反应过来。
“是考试吗?”他翻看试卷的两面,“能写……”
他并没有担心,他胸有成竹。
考试开始,教室安静起来,大家一声不吭地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教室里抓耳挠腮、心如止水的各色人物都有。
“不是哥们……”
坐在张依尘旁边挤眉弄眼的男生,无意间往这边瞟了一眼。
发现他基本没有思考,提笔就写。
完全是无阻碍的奋笔疾书啊!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题目虽然还有不会写的,但他把会写的都一笔不落地写了并检查了一遍。
加上时停的能力,多出来大量时间让他得以“快速”思考。
毕竟在他人看来,这家伙写题速度实在太快了。
考试结束,落笔,交卷,下课铃响。
张依尘轻松吐出一口气,撑着头再次看向窗外。
“已经变成阴天了,还好。”
晚上自习下了,街道里的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今天的行人寥寥无几。
“尘~今天数学考试好难啊!我后面一大面空白。”
刘刚在一旁诉苦道。
“还好吧,都是讲过的。”
他觉得题目没有特别难,可能是这几天的拼命学习起了效果吧。
“好吧,我没有听讲!”
刘刚翻了翻白眼。
“叫你好好学数学,现在好啦!”
张依尘话音刚落,一股窥视感从背后直勾勾地传来。
——有人在跟踪自己。
连忙回头看:
昏暗人行道上,除了刚下班直打哈欠的社畜,也就只有像自己一样和同伴谈笑生风放学回家的学生了。
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是错觉吗……”他心想。
随即放下疑虑,视线回到归途方向。
此刻天空,厚重的云层将月亮遮住,只有些许月光透过层层阻碍,洒落大地。
“前面有几个人,好像在看我们。”
张依尘察觉到巷口处的异常,侧过头对刘刚说道。
他视线向前瞧去,前面的巷子口站着几个年轻人,正在交头接耳地往这边看。
“怕什么,难不成是打劫的?”
刘刚率而拔腿向前走去,目光直视前方,一副大无畏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好跟了上去。
越来越近,那几个人的目光不怀好意,张依尘很熟悉接下来的套路。
在即将路过那几人时,刘刚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传来声音:
“喂!你们过来一下。”
“干嘛?”
刘刚回头,面露不安。
其中一人开口后,其他几人直接将刘刚和张依尘拽进脏乱的巷子里。
几人将他们围起来,为首的混混嚣张说道:
“小子!身上有钱吗?找你们借些不介意吧!”
“没有!有也不会给你!”
刘刚方才痛快地说完,对方便是一道耳光甩来。
“你妈……”
挨了巴掌的刘刚正要发性子,看见对方人数多,又冷静下来。
“识趣点!快拿出来!”
张依尘没有法子,只好掏了掏荷包,正要将仅剩的五块钱拿出来时,刘刚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拿出来。
“我们真的没有钱,学生哪里有钱呢?”
刘刚摊摊手,表示真的没有钱。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混混身后缓缓走过。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很慢。
没有人注意到他——直到那名混混伸手去拉。
“你怎么回事啊你!?”
一名混混,拉住那名中年男人。
可不曾想,男人回过头,冰冷的眼神看着那名混混,用什么东西抵住混混的肚子,开口道:
“你能实现我的夙愿吗?”
“砰”一声闷响,混混瞪大双眼,背后红了一片,随之倒地。
那群小混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面皮没了血色,撒腿跑得没了影。
只有张依尘,刘刚两人还呆在原地,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上一刻,男人是如何开枪打死了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的。
男人拍拍脑袋,向他们走来。
张依尘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快跑,他有枪!”
拉着刘刚,往出口跑。
“来不及了,小东西!”
身后传来男人粗壮的声音,有什么硬物碰撞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眼前一黑。
倒下去的瞬间,他看见刘刚也倒下了。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已经看不见月亮了。
嘀嗒。
嘀嗒。
水滴声逐渐远去——
一滴滴地淌在地上,在耳畔不断回响,扰醒了被锁链禁锢手脚的张依尘。
“这……是哪里?”
艰难地挣开双眼,后脑勺隐隐作痛,刚想要用手探知疼痛来源时,却发现动弹不得。
手脚被捆住。
“怎么回事?”
他木然地眨眨眼,忽然脑海中响起枪声,浮现出某人大片被鲜血浸透的后背与他的死状。
“我……被抓起来了吗?”
向四周张望,发现自己在一座破旧的工厂里。
工厂内部已经空无一物,或许原主人走得太急,地面杂乱不堪,旧报纸、烟头、啤酒瓶俯拾皆是。
他被一根生锈的铁锁链绑在厂内的一根柱子上,链子索得很紧,使他的腿脚有些麻木。
“喂,有没有人啊。”
知道不可能有人回应,只是想证明一下这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证明自己还存在。
“哼。”
在得知真相后,轻笑一声,以此表露自己的心声。
“真有意思,这种事情都能找上我。”
他看向窗外的圆月,想到了张依晴。
她一定急坏了吧。
那个傻丫头,平时作业没写完都要哭鼻子,现在哥哥不见了,她会不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想到这里,胸口忽然一疼。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件事。
小学时,因为那次意外染病,同学们开始躲着他。
初中时,爷爷去世,他在葬礼上哭得站不稳,但回到学校,没有一个人问他“你还好吗”。
高一的病让一切雪上加霜——姜诗说那是传染病,于是连偶尔会跟他打招呼的人,也开始绕道走。
他学会了假装不在意。
假装那些窃窃私语听不见,假装那些躲闪的目光不存在,假装自己真的“无所谓”。
直到刘刚出现。
那个会在食堂门口等他、会传纸条帮他解围、会拍着他肩膀说“你总是这么天真可怎么办”的人。
——他以为终于有了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来得有点突然,哪怕刘刚偶尔会露出奇怪的表情,他都选择不去多想。
因为朋友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刘刚呢?我记得他也在……”
“我在这里。”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手里还捏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子,在月光之中显现出他的身份。
刘刚身上的衣服染上了尘土的灰色,脸上也有几处淤青,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憔悴。
只见他歪了歪身子,跌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将刀丢向一边,望着张依尘,想要开口,却又迟疑不决。
“……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依尘先开了口,他看见刘刚的瞳孔中笼罩着恐惧与不安。
“没……事。对了张依尘,你觉得我们,能活着逃出去吗?”
他说话的时候躲避着张依尘的目光,好像不想让人清楚他的内心想法。
“不要紧,这种事大部分都是绑架索取钱财的,我们会没事的。”
“……是吗?这样……就好了”
“抓我们的人呢?”
“……不知道。”
“你有办法把我身上的锁链解开吗?我的手已经绑得快没有知觉了。”
“打不开……没有办法。”
“好吧。你能不能看看我们在哪里,我看这里有点像学校附近,看!都能看见我们学校教学楼呢。”
张依尘撇过头看向厂房内的窗外,眼神里充斥着难以捉摸的目光。
月色迷人,但无人欣赏。
“喂,张依尘,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怕,我怕吗?”张依尘自言自语地自问道,“怕啊,当然怕,但有什么用呢?”
他默然垂下头,静静合上双眼,似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我怕好多东西,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我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不要放弃希望。”
张依尘抬起头,注视着刘刚,期待他对此的回答。
刘刚感到目光炽热,撇开头,嘴唇不停抽搐,自言自语地低声说话。
“好了!遗言说完了吧?接下来就看刘同学的表演了,开始吧!”
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他顺声望去,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人走进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