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霞光倾泻在他的课桌前,已经开始上第一节课了,可自己旁边却还是空无一人,好像从来就没有人来过一样。
似乎前天的相遇是一场飘忽不定的梦,瞬息而过。
“她怎么还没来,请假了吗?”
张依尘小声嘀咕着,低头看手上被创可贴包扎的小拇指,心想也不是梦啊。
当窗外柏树间的骄阳堪堪挨到张依尘伏在桌上写笔记的左手时,下课铃响了。
他吐出一口气,感到上午的时间过得好慢。
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风景,思绪一下子沉得好深。
直到恍惚间听见有人敲自己的课桌,他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
“喂,喂!”
一声声呼叫声,促使张依尘仰起头看着声音来源。
是姜诗。
“有何贵干?”
张依尘冷冰冰地问道。
对于姜诗,这个把自己置于孤立境地的人,他毫不留情面。
“班主任找你,听说你这次考得不错啊?”
他一改前时嚣张的面目,语气缓和下来,试着与张依尘搭话。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张依尘诧异不已。
之前那个目中无人、欺软怕硬的姜诗去哪里了?
“跟你没关系。”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姜诗。
看他眼里似乎真的没了敌意,只留下些许歉意。
这种感觉让张依尘惊悚,寻思他是不是又想到什么点子来整自己。
不多想,将他甩在身后,直奔教师办公室。
“老师,有什么事吗?”
“哦,你来啦?”
班主任坐在办公椅上没有去看他,只是一边喝保温杯里的水,一边敲打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坐。”
张依尘拿来一把椅子坐在老师旁边,无意看到电脑屏幕里自己班里这次测验的成绩表。
——及格的人数寥寥无几,自己就在其中。
并且他还当着张依尘的面,将“张依尘”这三个字用红色填充起来。
在这一排排黑白的人名里面显得十分显眼。
气氛突然变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忽地知道叫自己过来干什么了。
“你有没有看别人的?”
班主任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停在那个页面,平静地问道。
“没有,你把我编在后面,我还能看到前面及格的……”
“好,我知道了。”班主任打断了他的话,侧过头看着张依尘,“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毕竟有人说那是你写的,我也信了。”
班主任眼里看不出其他情绪。
“今天来主要是和你说明一些事。”
“什么事?”
没再看对方的眼睛,视线移到他鼻子上。
“其实我知道你在班上的处境,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帮你吗?”
现在多少清楚找他谈话的目的了。
“你想,像我这么大年纪了,遇到过多少这种事情,年轻的老师也许会呵斥他们的行为,但久而久之,这种欺凌的情况还是会发生,而且班上也会不和谐,要是再过分一点,老师也会遭到那些学生的迫害。”
班主任神情苦恼地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所以为了能更好地管理班级,让大家都能上好大学,就只能牺牲一下你啦,多多见谅。”
老师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而自己只能默然接受这一切。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准备离开。
“没事了,你走吧。”
“对了,老师。”张依尘拉开门,回头看,“请问,江萧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请假了?”
“她啊,前天晚上听她在电话里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要回去看看,听她口气好像很慌张。”
班主任继续敲着键盘,淡然自若地喝着杯中水。
“好的,谢谢老师。”
说完,张依尘嘴角微扬,点头表示感谢,随之转过头迈出门。
刹那间,表情变为冷淡,轻轻拂上门把手带上门。
“啪挞——”
投入几枚硬币后,自动贩卖机里掉出一瓶罐装咖啡。
伸出手,刚从闸口里掏出易拉罐,胳膊便被嬉笑匆忙跑过的人撞开。
“砰——”
咖啡随之掉在地上,徐徐滚落在一人脚边。
“啧。”
咂咂嘴,俯身想从地板上拾起来。
“给你。”
有人抢先一步捡起了咖啡罐。
“谢谢……”
升上视线,打量那个好心人——
一位戴着黑色圆框眼镜,一脸微笑却有着杂乱头发的少年,递来自己的咖啡。
他的皮肤白得透亮,黑眼圈也充斥在凹陷的眼周附近。
莫名感觉他身上有一股丧气。
“这牌子还蛮提神的呢。”他推了推镜框,眼含笑意,“你不会不认识我吧?”
“你是……?”
接过咖啡,神色疑惑地摇摇头。
正如他所料,张依尘对眼前这个陌生人一无所知。
“哈哈好吧好吧!”
他像猜到一样,捂住肚子笑得眼角溢出泪花。
“我们可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哦!”
他“咳咳”几声,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庄重。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印象……”
这是实话。
本来就不曾主动接触他人的自己,况且还休学了一个学期,又怎会认识眼前的人。
“我叫秦鸦,就坐在你前排的前排……”
他也从贩卖机里取出一瓶汽水,拧开瓶盖的同时,气泡疯狂上涌。
本以为它会喷溅而出,洒得到处都是。
可结果却不如张依尘所想——瓶盖下的泡沫在秦鸦手里逐渐稳定。
“呜啊!”他痛快地灌下一口,“对我来说汽水还是第一啊~”
“咔嚓——”
用指头掰开环扣,也喝下一口咖啡。
入鼻的是香醇咖啡豆气息,回味之后却是令人乍舌的苦涩。
“听说你与刘刚没再联系了?”
秦鸦漫不经心地又灌下一口汽水,倚靠在墙上,回眸问他。
而张依尘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口又一口饮下咖啡。
“算了算了,我们就不提他!”秦鸦拍拍脑袋,微笑地伸出手,“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哦。”
他的眼神透过眼镜落在张依尘身上。
“我现在没心情交朋友,抱歉……”
当得知对方来自本班时,一切好奇心都消失无踪。
当自己遭受冷暴力时,这位所谓的秦鸦同学又在哪里呢?
几口喝干咖啡,没等他反应,便迈步向人流涌动的教学楼方向走去。
“……还太早了么?”
秦鸦无表情地望向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随手将还没喝完的汽水丢进了垃圾桶……
今天的时间出奇漫长,一整天好像过了一年。
无论是上课亦或者是下课,张依尘的心就没有放在学校,只感到异常的烦躁。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他逃也似的背上书包迅速走掉了。
星月的光芒还不足以进入他的眼眸,因为过于微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晚云渐渐多了起来,空气变得沉闷、厚重。
亦如他此时的心境。
只是走在回去的路上,独自一人而已。
几滴水珠落在发梢,没有什么感觉;几滴水珠滑落白皙的手背,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下雨了。”
仰起头,看不清分明的月光与漫天星辰,只有一望无际滚动的乌云,向下坠落着轻盈雨丝。
只是缓缓垂落,洒满人间。
“是啊,下雨了。”
恍然间,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
与此同时,旁边的一家灯火蓦然亮起,黄昏色灯光映亮他的眸子。
回过头,看见了她。
雨丝轻柔飘落,模糊了视线。
“我还以为你又转学了呢。”
“你认为我转学是为了什么?”
雨渐密,随风摇摆不定,淅淅沥沥飘下,在他眼前是一道道雨帘。
——江萧拿着雨伞安然站在面前。
她穿着黑色长衫毛衣和淡蓝色牛仔裤,一头飘逸的长发衬托出她那修长身材及俏丽的面孔。
她抬高手,以便雨伞可以遮挡住张依尘头上降下的雨珠。
他接过雨伞,两人在夜色的雨幕中行走着。
“你怎么了?”
注意到江萧相较前天有了重重的黑眼圈,并且眼睛有些红,像是大哭过一场。。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陪我去我老家一趟?”
她开口道,略微低下头,让额前发丝滑下,微微掩住她的眸子。
“我能先问一下,发生什么了吗?”
“我外婆……去世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的眼眶里饱含晶莹的泪珠。
这份伤感,与此刻上天所降下的泪水相比,究竟谁更刻骨铭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