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收拾好啦~”
张依尘惬意地仰躺在床上,合上眼闭目养神。
这个房间除了爬满灰尘、家具陈旧之外,基本上和有人住没什么差别。
像时间定格在某一刻。
朝阳暖暖地扑照脸庞,让他缓而睁开眼。
“……嗯?”
发现床头柜上静立着一张相框,反射阳光映在眼中。
灰尘没有落在上面,看来时常有人擦拭。
坐起身,凑近一看。
相片里是男人背着一个欢喜笑颜的小女孩。
应该是除夕晚上拍的,背景像在广场,周围路人一脸兴奋地纷纷举头眺望升空的烟花。
“这是她爸爸吗?”
耳边忽地飘过江萧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欺骗母亲的话……”
她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指的就是照片里——她的父亲?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
背后蓦地响起声音,吓得他急忙回头看。
——原来是江萧。
她正倚靠在门框上,好奇地投来视线。
“啊,没事没事……”他心虚一笑,摸了摸后脑勺,“是去吃早餐嘛?”
“对呀,快来吧。”
江萧招呼他过来,低声告诫道:
“待会儿我妈问你什么,就只用顺着她话说,点头应承就行了……”
“嗯嗯!”张依尘神色坚定地点点头,“完全明白了!”
“那就好……”
她露出微笑,率先一步走下楼。
“问不出来……”
他望着江萧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关于她父亲的事,他无法向江萧开口询问。
“这是我亲手做的包子,你尝尝看?”
江萧母亲热情地往手里塞了几个大肉包,又把冲泡好的豆浆推到他面前。
然后一脸笑意地眯起眼,瞧着不知所措的张依尘。
“谢谢阿姨……”
将肉包送入嘴边,试着咬了一口。
轻薄面皮下是一咬就爆汁的肉馅,浓郁酱香味从舌尖滑淌入喉。
忍不住多咬几口,飘溢出几滴油渍落在袖间都没察觉。
“……好吃!”
也许是昨晚在大巴车上就吃了几块饼干,肚子一接触食物就变得饥肠辘辘。
他如饿鬼俯身般不顾及形象地往嘴里接连塞入几大口肉包。
“没事慢点吃,小伙子。”
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好饱……”
狼吞虎咽之后归于平静。
又喝下一杯温热微甜的豆浆,觉得浑身精神饱满。
“还有呢,再多吃几个!”
阿姨笑呵呵地又往他手里塞了几个包子。
“不行了,阿姨吃不下了……”
张依尘推却地直摇手。
“难道是我还做得不好吃吗……?”
江萧母亲脸色变得悲伤,表情黯淡。
“没有没有!”
他慌忙接过包子,又迁移眼神,向一旁正端庄喝粥的江萧求助。
可她好像没听到一样,无言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喝下米粥。
“好吃……”
张依尘眼角含泪地露出笑容,又咽下一口肉包。
“好饱……”
不止地用手抚摸肚子,困乏地直晃脑袋。
早饭之后,便被江萧急忙拉走。
对阿姨说是散步。
旭日光线穿过繁茂的枝叶打在少年脸颊上,抬手拨去缠在发梢的落叶。
漫步在田野间。
“吃饱之后就想睡觉……”
他耷拉眼皮,强撑着跟上走在前面的江萧。
“抱歉啦~”她神色关切地瞥来目光,“现在不能让你休息……”
“我们怎么开始调查?”
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直切中心。
“雨神现身时间一般是在多日的晴天之后……”江萧沉思地捏住下巴,“还有曾经祭祀它的小庙里。”
“刚好这边有阵子没下雨了。”
他滑亮手机屏幕,瞧了眼天气预报。
“真的是雨神诅咒了你外婆吗?”
抬眼又问她。
张依尘还是有点不相信。
先不论雨神是否真实存在。
——为什么会去咒杀一个老年人?
“……外婆去世前一个月去探望她时,听见她提到了‘雨神’。”
“她是怎么说的?”他追问道。
“她说‘雨神大人会不会很孤独’……”
江萧不自觉地停下步伐,神情变得恍惚。
“那就更不应该了啊!”
“你不懂!”
她猛地抬眸盯着张依尘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激动。
“你根本不懂‘幻念’这种东西的极端性!”
“也不知道它们做了什么……”
下意识抱紧手臂,抿住嘴唇,声音低不可闻。
“它们相当危险,为了自己目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不要试图去理解它们……”
江萧眼角抽动,不止地摇头,紧皱眉毛。
眼神里尽是对幻念的怨恨之意。
“况且……”
她神情抽离,垂下浅绿色的眸子。
“外婆也能看见……”
张依尘还没见过她反应这么激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呆滞地站在一旁。
“吱吱……”
耳畔里,蝉鸣的底噪愈发清晰。
明明已到初秋,却仍然能够听到。
就像外婆还在的盛夏尚未逝去般空鸣。
“所以外婆一定是被它害死的。”
江萧表情恢复过来,淡然地抬手遮住额头,抵挡刺眼的光线。
浮云飘荡于青色山脉上,她的视线远眺其中一处暗绿色山脊。
“它就在山上的庙里。”
语气陡变,冷漠得让人心里生寒。
“走吧……”
随后无言地跟着她进入后山。
走了大概十分钟,江萧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张依尘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
阳光骤然变得稀疏,茂密的树干充斥在身侧周围。
视野变得局促,温度也随之下降。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情绪失控的一面了……”
她走在前面带路,回眸望向张依尘。
“家人离世心里肯定会不好受,我理解的……”
他如此宽慰道。
他的父母也去世了。
因为一场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产生感情波动。
悲伤、抑或者痛苦,这些情感都不曾涌入胸腔。
有关他们的记忆像被切割一般,就连面孔都回想不起来。
“你害怕吗?”
爬山的路上,江萧突然问他。
“怕什么?”
张依尘用手拨开碍人眼目的杂乱枝头,回头问道。
“可能需要你来吸引雨神的注意……”
她低声说道,眼神飘移不定。
“我还想看看‘幻念’呢!”
他迈过一处坑洞,向江萧伸出手。
“你就不怕受到伤害吗?”
没有接过伸来的手,站在对面疑惑地看着他。
“就像你说的,我的幻念会保护我啊。”张依尘晃晃手催促道,“快走吧!”
“你这人真奇怪……”
江萧轻笑一声,握住他温热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