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洛德在书堆里忙活着。
虽然刚刚说了，整座城堡里的藏书都可以让赫莱尔随意阅读，不过仔细想想，有些书籍对于现在的赫莱尔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她决定精心挑选适合初学者的书本，每个种类都来上那么一些，以便于赫莱尔来进行挑选。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见过一场类似的“挑选”——只不过摆在面前的不是书，而是一只银盘。
那时候，她还没有离开父亲，斯诺伯爵为长子举办的周岁命名宴，父亲带着她出席，宴会厅里烛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银器和野味。
酒过三巡，老管家捧出一只浅底银盘，盘沿刻着猎鹰与蓟花——伯爵家的家徽。
盘内铺着深蓝色天鹅绒，上面搁着五件小物：一柄拇指长的装饰宝剑、一枚古旧的印章戒指、一个象牙十字架、一把系了红丝带的金钥匙，还有一朵用银线缠枝的干玫瑰。
“银盘之仪。”坐在她身旁的贵妇低声笑道：“看看小少爷将来要走哪条路。”
胖乎乎的男孩被乳母抱到桌边，愣了片刻，一把抓起了那把金钥匙。
众人举杯，笑声四起：“钥匙在手，将来是要掌领地的！”“斯诺伯爵后继有人了！”
珀洛德记得自己当时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它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如同童话中被恶龙守护的珍宝，她想伸手去碰，被父亲轻轻按住了手腕。
后来她听说，那个抓了钥匙的男孩十二岁时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再也没能站起来。爵位和领地最终由他的幼弟继承，那把金钥匙也再没人提起。
“预言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太吉利呀。”
回想起这个往事的珀洛德轻笑着摇了摇头，以前跟随老师研习占星的时候，她自己也尝试做出过“预言”，不过她对于这种事兴致不高。
相比起对于未知的不安与期待，她其实更惧怕尘埃落定的惶恐与无措。
“还是不要说什么关于选择的话题。”
珀洛德思忖道，应该就让赫莱尔随意看看，看看自己有什么喜欢的，到时候再进行初期的教学好了。
如果明确要求选择的话，那孩子或许会感觉到压力？
在她心底，自己最擅长的要数魔法与咒术，因此自然也希望赫莱尔最先选择的也是这两样。
但这种小小的私心还不至于让她去操纵什么——她又不是那些把学徒当提线木偶的老顽固。
虽然如此，珀洛德还是又往书堆里添了一本《咒术初解》，想了想，又塞进去一本《童话与歌谣》，权当调剂。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准确地说，是敲桌子的声音，源自于放置在不远处的那张大书桌。那张桌子上现在也已经完全堆满了书籍，那声音正是从桌面传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穿透了那些书本，提醒似的敲了敲桌子。
“噢……”
珀洛德皱了皱眉，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等一下！”
然而她的话语还是晚了一步。一道紫黑色的魔法阵在桌面上凭空显现，然后“砰”的一声挤开了它周围的书籍。
这个举动造成了连锁反应。堆积如山的书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摔落在地上，同时又碰倒了放置在地上的书本，霎时间一片狼藉。
除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手腕处还连接着魔法阵的右手——干净，白皙，甚至美丽。
在食指和中指上各戴一枚宝石戒指，那手像要引起珀洛德注意似的敲了敲桌子，发出有如敲门声的沉闷声响。
“我说过多少遍了，戴安娜！”
珀洛德皱着眉打了个响指。地面上散乱的书籍自动跳了起来，互相排列着为她清理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即便是你，想要拜访我的城堡也需要提前向我发出申请，我好进行待客准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借着我以前为你留下的后门随随便便地闯进来——这是什么？”
那只手也如同珀洛德一样打了个响指。一张请柬便凭空出现在它的手指之间，微微晃动，像是在炫耀。
珀洛德取下那枚请柬，展开阅读了一番，表情立刻变了。
“瓦普吉斯节？哦！我差点忘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火在其中跳跃。
“感谢你，亲爱的戴安娜。我会准时到访。”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那只右手推回魔法阵之中。那手似乎有些不情愿，指节弯曲了一下，像是在挥手告别，然后才随着魔法阵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紫黑色的光芒收拢成一条细线，最后连那条线也没了踪影。
“噢——我想我真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珀洛德有些兴奋地在书堆之间踱起步来，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散落的纸页。
但她的兴奋却并非因为那个节日本身。
“得给赫莱尔好好打扮打扮，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得到了一份怎样的馈赠！”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赫莱尔穿上礼裙的模样——丝绸、蕾丝、也许再配一顶小巧的冠冕。
那孩子生得那样好看，只需稍加点缀，便足以让任何宴会的烛光都黯然失色。
“时间不多了，要不要临时教她几个小魔法？免得到时候还是作为普通人被嘲笑……”
她忽然顿住脚步，眉头拧了起来。
“不不不，谁敢嘲笑她？我一定把那个嘲笑她的家伙变成坩埚！”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威胁已经具备了某种实际的约束力。
然后她重新蹲下身，继续从那堆书籍中翻找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她挑书的范围从“初学者读物”悄悄扩展到了一两个简单实用的小魔法速成。
又在书堆里忙活了一阵之后，珀洛德最开始准备的六本书籍——对应她先前对赫莱尔说的会教授的六个方向的介绍类知识，有点类似于儿童读物——已经扩充到了十多本书的内容，还有两部大部头的书，放在这一摞的最上面，配上它们青灰色的书皮，宛如两块石砖。
距离节日到来还有四天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