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特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遗址。
一辆黑色的悍马乘着轰鸣的马达声,昏黄的尘土随着极速转动的四轮飞扬起伏,好似塔克拉玛干的漫漫黄沙随风飘动,浑浊蔽日。
黑色的悍马穿过了低矮的楼房群落,穿过青葱的绿茵原野,穿过稀稀落落的行人,最后在奈克特城北郊的那一大片荒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遗址处,停了下来。
车门洞开,两个穿着轻便休闲的春夏季服装的男人走下了车,抬头望向了眼前已被丛生的野草、繁茂的树林、叽叽喳喳的鸟儿、满地的碎石和腐坏倒塌的建筑残骸所笼罩的地方。
原本应是入口的部位已经完全看不到一点大学校门的影子了,碎裂崩坏的断墙、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四散分布,残垣断壁上密布着常青藤、爬山虎、茑萝、蔷薇等攀援植物,有如一张张大网铺设在一根根石柱、一面面断墙、一座座楼房上,而各种花虫鸟兽也随着疯长的野草和藤蔓蔓延到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并躲在暗处发出各式各样的叫声,宛若一曲浓厚绿色风格的大自然交响乐。整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址都已被生长了长达三年时间的动植物所覆盖,外加这里本来就是青葱苍翠并且多年来也无人关照此地,使得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自然公园,也许再过上百年,就连这些仅存的破碎建筑也会在风霜、雨水与生物的侵蚀作用下荡然无存。
两人对视一眼,走入了这片遗落的诅咒之地。
两人穿过废弃的教学楼,走过野草丛生的广场。一只石龙子在草丛中跌跌撞撞地穿过,不小心一头撞在了其中一人的皮鞋上。蜥蜴慌忙之下,掉头转入了一面倒塌的紫色石墙,灵活小巧的身躯在墙面上敏捷地游走。墙上洛可可风格的繁峙雕纹徐徐展开,与几根仍旧矗立着的高大石柱、碎裂的十字拱一起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古老建筑群曾经的辉煌。
两位男子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学校西边的一座六层楼高的建筑前。建筑明显已破败不堪,恐怕已无法在支撑更多的雨水和轻风。房屋和其它建筑一样是石建筑,但楼顶确是用清凉透气的木材,木材偏红色,也不知是用的紫檀木还是酸枝木。木制屋顶的四角还有漂亮的飞檐,倒有点中式建筑的味道。事实上,建筑顶部的木制天花板并未完全封顶,而是四面都留着细小的缝隙。当然,此时建筑顶部已经开始腐坏,所以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建筑的占地面积十分巨大,巴洛克风格的巨大建筑宛若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哪怕已是风烛残年,仍然威风不减,余威尚存,给人以巨大的震撼。
两人站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前仰视着它,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感慨来路的艰辛和这座巨大建筑的精美夺目,又仿佛是在发泄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的快意。
“奈克特大图书馆”,其中一名较高的男子长出了一口气道,“终于到了啊。不愧是整个姆大陆最富盛名的三大图书馆之一,哪怕都这样了也还是威严不倒。”
另外一名个头稍矮的男子疑惑道:“你说这都被毁了十年了,那本书真的还完好保存着吗?会不会······会不会被虫蛀了,或者风化腐烂了?”
高个子男人笑了笑,说:
“我想不会的。我们要找的那本书,可是绝对不会被虫蛀的,也绝对不怕风吹雨打,东西肯定在里面,找找。找找肯定找得到。”
男人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唉,”男人叹了口气,感慨道,“整个姆大陆最大的图书馆,伴随着上百万本藏书,就此毁于一旦,我们的许多专家教授每每想起这件事可都是扼腕叹息呀。”
“不是我说哈,但这地方真的好晦气,”旁边较矮的那名男子一边拉扯着随着门掉落到他头上的蜘蛛网,
一边抱怨道,“黄哥,你也不看看,这地方又是蜘蛛又是恶臭的,我都怕有传染病!万一被蜘蛛咬了怎么办?万一被——”
“嘘!”
那位叫黄哥的男子,突然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同伴不要再大呼小叫了。
“怎么了、怎么了?”他的同伴轻声问道,“要找东西吗?从哪里开始?这座图书馆看起来还挺大的哈。”
叫黄哥的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朝左右略略张望了一下,神情从刚才的轻松自在迅速转为了沉静,眼中甚至浮现出了丝丝肃杀之色,他的右手也伸入了裤子上的荷包里。
“苍斐伦,”黄哥轻而沉稳的声音徐徐传来,就像是临战的老将在发号施令,“根据已有的资料,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藏在楼顶的阁楼,但也不排除散落在图书馆的其它角落的可能性,所以我现在的打算是这样:我们先去阁楼,据我所知阁楼中藏匿的那些禁书都是用Ti-1720合金保险柜严格封存的,所以就算是当年那场灾变恐怕也没有对它们造成破坏,所幸喜拉尼布拉大学和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都知道与这些保险柜相对应的密码,否则我们起码要带几十上百吨TNT才能打开它们。”
“那万一不在阁楼里呢?”叫苍斐伦的男子疑惑道。
“如果阁楼里没有,那也就意味着两种可能性:第一,那本书可能与其它几百万本书一起散落在了图书馆中的任何一层楼内;第二,那本书已经被损毁,不复存在了。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那都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要在这片废墟里待上起码一整天,因为我们要从一百万本书里找出我们想要的那一本,而且我们还不确定那本书是不是已经被损毁了,是吧?”叫苍斐伦的男子接话道。
“恐怕······是这样,”被呼作黄哥的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道,“而且我们暂时还找不到帮手,所以只我们两个恐怕真的要在书堆里泡上至少一整天了。毕竟——”
黄哥正说道这里时,忽然双目微微睁大,因为正当他对苍斐伦交代事情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苍老而沉稳的男声:
“毕竟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书已经被抢走了。”
黄哥和苍斐伦惊恐地回头,一位白发苍苍、满脸颓然的老人裹着一件斗篷,佝偻着背站在门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