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走过修道院的长廊时,艾默尔总会觉得,自己的穿越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此刻,她站在修道院的入口前,身边的壁画上正书写着数十年前,魔王苏拉牵头各个超凡种族,在龙岛的议事厅里签订永久和平条约的画面。
今天是第四世代6年12月29日。
距离至圣修道院的结业考核成绩公开还有三天。
作为新一代修女中的佼佼者,艾默尔本不应该有这样的烦恼。
可问题是——
在天才修女这一层光鲜的背景下,隐藏着一根怎么也遮不去的魅魔尾巴。
是的,人前万众景仰的修女艾默尔,其实是一只来自北境的魅魔。
还是最为普通的那一种魅魔。
她没什么背景势力,出身平凡,天赋也称不上特别出色,在上一世代的一众魅魔中只能算得上是平上的水平。在末日结束之前,做的都是一些诸如侦察、打扫战场和后勤护卫的脏活累活。
她也没什么特长,她会的东西其他魅魔也会,她不会的东西其他魅魔还是会,在魔族里甚至没几个特别交好的朋友。
至于那些小说里穿越者常有的特殊体质或者吊炸天的金手指,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或许正是这样,在那个诸神黄昏般的末日里,天才和英雄都死在了冲锋的路上,只有像艾默尔这样连逃跑都跑得平庸的杂鱼,才侥幸从中活了下来。这或许是一种幸运?
可她不甘心啊,身为一个穿越者,她最大的愿望自然是能在新世界建立丰功伟绩,过上和无数美少女贴贴的美好生活。
可现实呢?
前世身为顶级公关团队的首脑的她,几句话就能赚来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挥挥手就有美少女主动喊着姐姐来贴贴,就因为跑步的时候忽然晕倒,穿越到此方世界成为了毫不起眼的小魅魔,还要过着这种又痛苦又碌碌无为的苦日子。
大把的好日子她还没享受过,就要从头再来,这换谁来谁不崩溃。
她一直等着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末日结束以后,魔族支离破碎,人才凋敝,新任魔王在一众矮个子里挑挑拣拣,眼看着终于让艾默尔有了走到台前的机会……
真的是这样吗?
艾默尔想象中的日子并没有到来。因为魔王让她去做的,是卧底工作。
由于魔族各个地方都需要重建,魔王希望她能前往邻近的人类荣光王国学习圣光魔法,通过剖析这一克制魔族的魔法体系,来为新魔族建立更完善的新魔法体系。
也就是说,她非但没有得到出人头地的机会,还要隐姓埋名、低调度日,开后宫什么的更是不要想。
她学得很好……
才怪!
对于魔族,尤其是魅魔来说,圣光术……这些无比致命的东西,哪怕只是轻轻擦伤一下也要疼上三天。
艾默尔不禁摸了摸自己掌心的一小道伤口。
六年,2190道伤口,艾默尔每在神像前沐浴着圣光祷告,双手都会被灼烧出一道新的伤口。
这还不算她私底下加练时所受的伤,真要算起来,那真是数都数不清。
起初她还会偷偷在回到寝室时,蒙上被子偷偷咬牙落泪。
可渐渐的,她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
甚至,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对圣光魔法的掌握也逐步加深。
她早已适应了这种疼痛,甚至可以自然地使用这种克制她的魔法去战斗。
现在,她马上就毕业了。
她望向夕阳的某处,撩起发丝的手还在颤抖。
不疼。
真的不疼。
她只是有点想家了。
该回去了吧?
她问自己。可没人回答。
她的指尖触碰着壁画上魔王形象,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作为穿越者,她难道不应该是魔王的枕边人,是蛊惑君心的妖女,是让圣骑士团团长宁肯叛教也要私奔的传说吗?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的?
“难道,真的要做一辈子的阴沟老鼠吗?”
艾默尔的尾巴尖无力地耷拉下来,她摇了摇头,往广场走去。
“修女小姐,请为我祝福!”
“修女小姐,我家孩子生病了——”
“修女小姐,我排了两个时辰的队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人类王都荣光城的中央广场上,新生代的修女们正站在广场前,给前来的信徒们发派圣餐。
这是人类的传统,换句话说就是让这些修女在人前混个脸熟。
今天正好轮到艾默尔。
站在礼台前,艾默尔微笑着点头,微笑着画十字,微笑着把圣餐递到每个人手里。
笑容恰到好处。温柔不腻人,亲近不轻浮。眼底的那一点距离感,恰到好处地被解读为“修女的矜持”。
信徒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
没人知道,这个笑容是艾默尔天生自带的。
魅魔的种族天赋之一:让看见她的人产生好感。
换个词叫“魅惑”。再换个词叫“伪装”。
但在人类眼里,这叫“亲和力”。
“这位修女真有亲和力啊。”
“看到她笑,我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这就是被圣光选中的人吧,圣女选举我一定要投她一票!”
艾默尔维持着微笑,心里想的是:
如果这辈子还能回去的话。
她一定要拿圣光烧死那个说什么“难道你们不觉得魅魔很适合当圣女吗”的家伙。
比起其他修女,排在她面前的队伍明显更长一些。
紫长发,赤红瞳,以及那具在宽松的修女服下也能勾勒出优美曲线的身体,种种的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她比起寻常的修女,更多了几分媚气,也更多了几分吸引力。
正当她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瞎眼的老妇。衣衫破旧,步履蹒跚,颤颤巍巍地挪进了她的视线里。
她的身上有种很浓重的草药味。
艾默尔将视线转向那老妇,在前来的信徒队伍里总会出现一些这样的可怜人,艾默尔心中感叹了一下,亲手扶着她走到礼台前。把两份餐食装进袋子,塞进她手里,弯下腰轻声说。
“愿神保佑你。”
这老妇似乎感觉到了袋子的重量,她转向艾默尔,双手颤抖着画了个十字。
周围信徒一片赞叹。
艾默尔笑着目送老妇离开,脸上依旧挂着那职业性的微笑,继续发送着圣餐。
直到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了,艾默尔才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仰面瘫坐在广场的长椅上。
阳光暖洋洋的。周围人群嘈杂,小孩在跑,大人在笑,鸽子扑棱棱飞过喷泉。
她眯起眼睛,双手自然垂落着,却忽然在腰间摸到了一块硬物。
艾默尔警惕了一下,她直起身子,尾巴也随着动作紧绷了起来。旋即,一个银色的逆五芒星挂坠带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从口袋里被她掏出来
纸条上是一行血色的字迹。
【奈亚至上】
是谁?来杀我的?还是……有新的任务了?
艾默尔脑中一片混沌。六年来,魔族几乎没怎么和她联系过。在修道院这片汪洋里,她就像一叶孤舟,只能茫然地随风飘荡。
“难道,终于想起我了吗?”
艾默尔眼中浮起一丝期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