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名为艾默尔的躯壳,正如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走向礼台。
惨了,这下做什么公关都没用了。
艾默尔颤抖着抬眼,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圣光的灼烧感就更强烈一些。
在台下的众人看来,她的颤抖就像是一个虔诚而又狂热的信徒终于得到了女神的注视一样,本来只是下意识恐惧的模样,反倒是给艾默尔平添了不少的印象分。
此刻,她终于走到教皇前,圣光的灼烧感刺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就像是被绑在了审判异端的行刑架上,活生生地看着自己,在火焰中一点点地消逝。
艾默尔咬着牙,强行挤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颤抖着手在胸前比了个十字。
“愿圣光普照。”
她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这几个字的,眼前耀眼的圣光刺得她眼前一片朦胧,现在的她只想早些领了信物早些跑路。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要是死在结业典礼上,某种意义上来说,想必也能作为一代传奇被写进史书里吧。
艾默尔紧攥着手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对她来说这是痛苦,可在其他人眼里,这恰巧成为了一种虔诚的象征。
教皇不紧不慢地给她戴上纯白的十字架,慈爱地笑着祝福了几句。
艾默尔依旧强颜欢笑着,等着教皇吟唱那冗长的祝词,每一个神圣的音节都像是一种无形的魔法,狠狠敲在艾默尔心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直到吟唱结束,艾默尔如蒙大赦,行过礼以后,快步地走下了台,和主持人说过一声以后,快速离场跑去了卫生间。
“呜呜呜呜……”
刚一关上卫生间的门,艾默尔就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原先白皙的肌肤此刻变成了一种可怖的樱红色,浑身上下都如同被凌迟一般,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抱着腿低声哭泣着,鲜血从洁白的修女服上渗出,在其上染成了一朵朵绚烂的血花。
这要是换六年前,她已经死了。
艾默尔看着掌心渗血的伤口逐渐结痂愈合,这六年来照在她身上的每一寸圣光终于化成了护主的圣盾,让她养出了一身极强的适应性,才得以在那种地狱一般的情景下侥幸活下来。
她脑海里浮起欧罗拉的脸,冲天的怨气从她身上溢出,她抱着自己,咬着牙,每一寸发出的音节都带上了说不出的怨毒。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要遇到这种事啊!”
艾默尔一想到前世自己的无限风光,再一看这一世的苟延残喘,就更加悲痛欲绝,她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低低地哭泣着,过了几分钟,才红着眼抬起头,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颤抖地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吃下,甘甜的气息将她此刻的悲痛压下了几分。
艾默尔站起身,用圣光将自己的身体和衣服都做了彻底的清洁。
一点也不烫,一点也不疼。
她这样和自己说着,然后洗了把脸,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上辈子艾默尔也是这样做的,每当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就会找个地方把自己锁起来,使劲去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大哭一场,哭够了,再来颗糖,很快她就能重新冷静下来。
离开前,艾默尔打量了一下胸前的纯白十字架,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暖乎乎的,不是那种烧人的滚烫,而是能在冬天作为暖手宝的那种温暖。
看来这是个好东西,各种意义上的。
艾默尔把十字架攥在了两手手心之间。
手感很好,看来这是圣光给自己唯一的馈赠了。
“艾尔,你还好吗?”
回到会场,成绩宣读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教皇在颁完前十名以后,就跑到角落去坐着休息了,从那个距离散发出来的圣光,对艾默尔的威胁还不如身边那个一脸关心,时刻可能抱上来的大号烫手宝。
“我没事,就是有点尿急了。”
艾默尔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本来想着闭目养神休息到典礼结束,可耳边森特莉的声音却依旧没有停下。
“对了,艾尔,我听说毕业后你也要去净罪城吗?”
“嗯,有这个打算。”
“这样啊,那个,其实……其实我也要去净罪城来着。”
艾默尔睁开了眼,转头看着森特莉,她正捏着手指,看向艾默尔的眼中闪着一丝丝的期待。
艾默尔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小丫头合着就不知道教会上面已经安排了自己和她同行的事实。
虽然森特莉的身子摸不得一点,但这不妨碍艾默尔在其他的方面继续使坏。
于是,她坏笑了一下,故作无知地祝福着。
“这样啊,那很好啊,恭喜你了。”
“欸,谢谢,呜……不……不是这样啦。”
“不是这样?哦——”
艾默尔拉长了声音,手指按在唇上,故作惊讶地说道。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
“唔欸?也没……呜呜……不对不对,是……是有一点点。”
听到艾默尔直接说出她心中所想,森特莉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最后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
“嗯……怎么办呢?”
艾默尔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最后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没办法,既然这样,就求求我吧,说不定我会同意哦。”
她眨了眨眼,抱着手准备看一出好戏。
森特莉一下子慌了起来,她四处看了看,虽然在结业典礼上低着声音说两句话也没什么,但忽然让她做这种事,一时间还是有些迟疑。
她抿着嘴,眼珠子四处转着,然后终于抬起眼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
“求……求你啦。”
她的声音很低,动作也很隐蔽,说完就马上变了脸,故作正常地老实站着,这副模样让艾默尔不觉间嘴角上扬。
“好吧,换其他人来我可能就拒绝了,但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你一起吧。”
艾默尔做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看着森特莉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一时间忽然生出想摸摸她的念头。
还是算了,一会又要被烫得哇哇叫了。
艾默尔遗憾地看了一眼,然后站定等着结业典礼逐步进行。
结业典礼结束以后,下一站就是净罪城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艾默尔想起前几日那恐怖的奈亚幻象,心中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